重生之建文大帝_第106章 運河北上,瘡痍初現(2)
正月廿三,船隊夜泊於運河重鎮濟寧。濟寧乃山東門戶,漕運要衝,本該是燈火通明、喧囂不已的繁華之地。但此刻的濟寧港,卻顯得異常沉悶。碼頭上只有零星幾點燈火,大部分船隻早早熄了火,岸上的街市也早早陷了沉寂,唯有寒風掠過枯枝發出的嗚咽聲,以及運河水流淌的嘩嘩聲,更添幾分凄清。
旗艦船艙,炭盆燒得正旺,驅散着北地的嚴寒。陳瑄並未休息,他屏退了左右,只留下兩位最信賴的心腹幕僚。艙中的小桌上,鋪開了一幅沿途繪製的簡要輿圖,上面標註了船隊經過的主要城鎮、觀察到的田畝荒蕪況、流民聚集點以及與當地衛所接的簡要記錄。
燭搖曳,映照着陳瑄黝黑而疲憊,卻異常清醒的面容。他用手指輕輕敲打着輿圖上淮安以北的區域,沉聲道:“二位先生,這一路看來,有何?”
一位年長的幕僚捋着鬍鬚,嘆息道:“東主,北地之困頓,民生之凋敝,遠超我等離京時的預料,更是遠遠超出南京各部院文書所載啊!觀此田畝荒蕪之廣,流民數量之眾,恐非僅是天災或戰所致,怕是……人禍更烈。”
另一位較年輕的幕僚接口道:“正是。而且,學生觀沿途衛所兵之態度,表面恭順,實則敷衍疏離,甚至暗含抵。還有那些百姓,見船如見虎狼。這絕非尋常‘王師過境’應有的景象。燕藩在此地盤踞二十年,其舊制毒,恐怕不僅在於經濟上的盤剝、土地之兼并,更在於……人心、軍心之疏離!他們畏懼燕藩餘威,或對朝廷缺乏認同,甚至可能仍有部分人心向舊主。”
陳瑄緩緩點頭,目深邃如夜間的運河。“你們說的,正是我所憂心的。陛下命我總督北直隸,首要在於‘安民’。然,觀此此景,民心惶惶,如驚弓之鳥,民生困頓,如涸澤之魚。此非簡單賑濟所能安,更非幾道安民告示所能平息。燕藩舊勢力,恐怕早已如同這運河底下的淤泥,看似平靜,實則深埋,且盤錯節,牽一髮而全。”
他站起,走到舷窗邊,着窗外濟寧城黑暗的廓和運河上倒映的冰冷星,聲音低沉而堅定:“我等此行,恐非坦途。前路絕非陛下所期的‘宣’那般簡單。整頓吏治、清丈田畝、推行新政……每一步,都可能及那些藏在水下的利益網,都可能激起難以預料的反彈。我們面對的,不是明面上的荒蕪和貧困,更是這無聲無息中瀰漫的對立與隔閡。”
他轉過,對兩位幕僚道:“傳令下去,自明日始,所有隨行人員,需更加謹言慎行。文職屬員,沿途記錄務求詳實,但不可輕易與地方吏百姓深。新軍將士,加強戒備,無令不得擅自離船登岸。我等須如履薄冰,先看清這北地的水,到底有多深,多渾!”
“是,東主(總督大人)!”兩位幕僚肅然應命。
艙外,北風呼嘯,吹着“北直隸總督陳”的帥旗,獵獵作響。船隊靜靜地停泊在濟寧碼頭,如同一條暫時蟄伏的巨龍。而陳瑄心中清楚,真正的考驗,在船隊抵達北平,他的雙腳真正踏上北直隸土地的那一刻,才剛剛開始。眼前的瘡痍與隔閡,不過是山雨來前,最直觀的預警罷了。
(第106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