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皇城，西苑深。

與神機營校場上的塵土飛揚、喊聲震天截然不同，這裡被劃為地，高牆環繞，守衛森嚴，寂靜中只聞風吹樹葉的沙沙聲，以及偶爾從幾座看似不起眼的建築傳出的、極穿力的金屬敲擊與聲。這裡，便是“皇家格院”的核心研發工坊，帝國未來利的孕育之地。

工坊部，線略顯昏暗，空氣中瀰漫著煤炭、金屬、油脂以及汗水混合的獨特氣味。數十名被挑細選出來的老匠人，以及數幾位通過嚴格考察、對算學和格有獨特天賦的年輕學徒，正埋頭於各自的工作台前。他們的眼神專註，作小心翼翼，彷彿手中不是冰冷的鋼鐵，而是易碎的珍寶。

所有人的中心，是一位鬚髮皆白、臉上布滿刀刻般皺紋，但一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鷹的老匠人，名胡鐵手。他是格院的首席大匠，世代匠戶出，一手湛的金屬加工技藝，連宮中將作監的大匠都自愧弗如。此刻，他正與幾位核心助手，圍着一張木工作台，台上鋪着厚厚一層防止磕的牛皮，上面散落着數十個閃閃的金屬零件。

這些零件，形態各異，有帶鋸齒的鋼，有造型奇特的擊錘，有纖細卻極韌的簧片，還有心打磨的燧石夾……它們，正是新式火銃的靈魂——燧發機括的部件。

“不行，還是不行！” 一個中年匠人沮喪地放下手中一個剛剛組裝好的機括，用木槌輕輕一敲擊錘，燧石過鋼，只濺起幾點微弱的火星，遠不足以引燃火藥。“這燧石的角度，還是差了分毫。力道不是大了卡死，就是小了沒火星。”

另一人接口，眉頭擰了疙瘩：“還有這擊錘簧，力道要求太苛刻了！力道弱了，擊發無力；力道強了，扳機又太重，士卒難以扣。我們已經試了七種不同韌的鋼材了……”

工坊的氣氛，因為這些日復一日似乎永無止境的失敗，而顯得有些抑。圖紙是皇帝陛下親授，原理看似簡單明了——利用彈簧驅擊錘，夾着燧石撞擊鋼產生火花，引燃火藥池的引葯，進而點燃銃管的發葯。這遠比繁瑣不可靠的火繩先進。但知易行難，要將原理轉化為穩定可靠的實，每一步都充滿了挑戰。材料的強度、零件的度、組裝的角度與力道……任何一個微小的偏差，都可能導致整個機括失效。

胡鐵手沉默地拿起那個失敗的機括，枯瘦的手指細細挲着每一個零件，着那微不可察的刺和不平整。他沒有說話，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緩緩掃過眾人疲憊而帶着些許絕的臉。

“都垂頭喪氣作甚？” 他的聲音沙啞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，“陛下將這等關乎國運的重任到我等手上，是看得起我們這些匠戶！是給了我們一個名垂青史的機會！想想以前，我們是什麼？是匠戶，是賤籍！如今呢？我們吃着皇糧，拿着厚餉，子孫有機會讀書做！就這點困難，就把你們打趴下了？”

他拿起工作台上的一張草圖，那是朱允炆據記憶畫出的簡化版燧發機構示意圖，雖然細節缺失，但指明了方向。

“陛下乃天縱之才，已為我們指明了道路！剩下的，就是我們這些人的本分！” 胡鐵手將圖紙拍在桌上，“燧石角度不對？那就一遍一遍地試，試上一千次，一萬次，總能找到那個最合適的角度！簧片力道不行？那就繼續打，繼續淬火，繼續回火！用不同的鐵，不同的炭，不同的火候！老祖宗能鑄出千鈞鐘鼎，我們連一小小的簧片都搞不定嗎？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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