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，從李宇文兩年前重新掌軍，平定北境蠻族之後，這大乾的天下，就已經不一樣了。一頭掙了所有束縛、磨利了爪牙的猛虎，已經歸來。而他這個坐在龍椅上的皇帝，還能安穩地坐在這權力的頂峰多久？這個念頭，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臟。

李宇文走出宮門，冰冷的夜風迎面吹來，帶着一雨前的潤氣息。他抬頭了沉得彷彿要下來的天，深吸了一口京城那依舊瀰漫著權力與謀味道的空氣。但這一次，這空氣對他而言，已不再令人到窒息。他直脊背，邁開沉穩的步伐，徑直走向那座久違的、如今卻已布滿他個人烙印的鎮北王府。那裡，將是他下一盤更大棋局的起點。

李宇文的影剛消失在宮門，蕭景琰便猛地坐直，膛因極度的憤怒而劇烈起伏，眼中布，聲音嘶啞地低吼道：“傳！太傅蘇鴻清！左相崔珣！右相王夙！兵部尚書柳智尚！戶部尚書柳明遠！刑部尚書魏承矩！史大夫宗澤遠！即刻宮，養心殿議事！一個都不準缺席！”

侍總管李德全一個激靈，跟隨陛下多年，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，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。他連忙應聲，不敢有毫耽擱，親自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安排。

不到半個時辰，接到令的幾位重臣便神凝重地魚貫而。養心殿，茶盞的碎片尚未清理，狼藉一片，潑灑的茶水在地毯上留下深的印記，映襯着皇帝鐵青的臉和殿抑到極點、幾乎令人窒息的氣氛。

太傅蘇鴻清白髮蒼蒼，形略顯佝僂，但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，卻依舊閃爍着銳利而滄桑的芒，眉頭鎖一個“川”字；左相崔珣面容古板，不怒自威，一紫袍襯得他愈發嚴肅，彷彿一尊不明王；右相王夙則是一副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相，臉上甚至還帶着一恰到好的憂慮，但眼底深卻藏着明的算計，如同深潭下的暗流；兵部尚書柳智尚一戎裝，形魁梧，臉上帶着武人的剛毅與一不易察覺的憂慮，手指無意識地挲着腰間的刀柄；戶部尚書柳明遠於算計，此刻也是面凝重，小眼睛滴溜溜地轉，不知在盤算着什麼；刑部尚書魏承矩一臉正氣，卻在皇帝駭人的氣勢下顯得有些拘謹不安；史大夫宗澤遠則是史台的鐵面，眼中閃爍着銳利如鷹隼的芒，彷彿隨時準備彈劾不臣。

以太傅蘇鴻清為首，幾位重臣行禮之後，殿便陷一片死寂，沉重得如同墳墓。只有燈花偶爾開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，在這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，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
養心殿，燈火通明，數十盞宮燈將大殿照得亮如白晝，卻照不散那幾乎凝實質的抑。蕭景琰屏退了所有閑雜人等，只留下這幾位心腹重臣。他重新坐回龍椅，但那姿態已不復帝王的威嚴，反而像一頭疲憊而危險的猛。他手指無意識地、一下又一下地敲擊着冰冷的龍首扶手，那一聲聲輕響，在寂靜的大殿中被無限放大，格外刺耳，彷彿一下下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尖上，敲得他們心驚跳，大氣都不敢出。一場針對鎮北王李宇文的、更為險惡的風暴，在這深宮之，已然醞釀型。

“都說說吧。”

蕭景琰的聲音在空曠的養心殿中回，帶着一揮之不去的疲憊，更多的是一種被到牆角、退無可退的冷與狠戾。他沒有看任何人，目只是死死地盯着座下方那片被燭火拉得扭曲變形的影，彷彿那裡盤踞着一頭吞噬他皇權的巨。

“李宇文已經回來了，就住在朕賞給他的鎮北王府里。”他一字一頓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冰渣，“潼關外，十萬冀州軍虎視眈眈，日夜練，那戰鼓聲，朕在宮裡都彷彿能聽見！”他猛地抬起頭，眼中布滿，目如冷電般掃過殿下眾人，那眼神里充滿了被冒犯的狂怒與深深的忌憚，“朕，不想再看到個擁兵自重、尾大不掉的藩王，更不想看到這大乾的朝堂，了他李宇文炫耀武力的校場！”

左相崔珣率先出列，他微胖的臉上早已沒了往日和煦的笑容，只剩下凝重與算計織的沉。他上前一步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如刀：“陛下，李宇文此番攜大勝之威，兵臨城下，其勢已，鋒芒正盛，，絕非上策，恐傷及國本。”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一鷙的，“然，猛虎雖凶，亦有其弱點。他擅自兵，屠戮過甚，已失江湖人心，天下悠悠之口，皆可為刀，此為其一；十萬大軍遠征，糧草補給，軍械損耗，皆是破綻，戶部若深究，必有文章可做，此為其二；其三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，”崔珣的聲音得更低，卻充滿了蠱力，“他如今，人在京城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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