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立刻回答，反而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調，緩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：

“戰國名將，武安君白起，長平一戰，坑殺趙卒四十餘萬。後世皆言其暴，但是，若非如此，怎麼能一舉摧垮趙國脊樑，奠定大秦東出之勢？！

西楚霸王項羽，巨鹿戰後，夜擊坑殺秦卒二十餘萬於新安城南。那個時候，秦卒心疑，諸侯軍亦視其為奴虜，糧秣不濟，軍心浮。不殺，則會禍起肘腋，霸業頃刻崩摧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掃過帳中諸人，“漢末梟雄曹，征討四方，也曾屢有屠城、殺降之舉。並非其天嗜殺，實乃時勢使然，不得不為。”

他抬起眼，直視着那名彙報的將領，也像是在問帳中所有人，更是在問自己：

“十萬俘虜，是十萬個人，不是十萬頭牛羊。他們要吃，要喝，我們還要防其作。我軍的戰才剛剛結束，我們自傷亡亦重，糧草轉運艱難，如果分出口糧供養這些昨日還在揮刀砍殺我等袍澤的敵虜，還需分出多銳去看管？他們家人都在漠北，他們會心念故土，豈會真心歸附？今日困頓，暫作降態，一旦得了機會，拿起刀來，仍是猛虎狼。”

他的聲音逐漸提高，帶上了一鐵石般的決絕：

“諸位可還記得，蒙古鐵蹄南下以來，河北、山東、河南、江淮……多城池化為焦土？多村落犬不留？多漢家兒，或被屠戮，或為奴僕，淚流干，骸骨蔽野？襄城下，積與城平；此乃海深仇，世代難忘！”

楊康站起來，青鋼劍“鏘”的一聲歸鞘中，那金屬的銳響，彷彿劃定了最後的界限。

他走到大帳門口，掀開帳簾，着外面暮中約可見的俘虜群黑影，也着更遠戰場上明軍將士正在默默收殮同袍的影。

“對敵人仁慈，便是對自己人的殘忍。”

楊康的話語斬釘截鐵，在晚風中傳開，“今日我們如果心慈手，留下這十萬禍，他日或許便是我十萬將士，百萬百姓，再遭塗炭。以直報怨，以還。蒙古人如何對我們，我們便該如何還回去！這才天理循環，報應不爽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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