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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三省資治通鑒通讀本_第78章 魏紀十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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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姜維在各個營寨據守險要之地,鍾會進攻卻無法攻克,加上軍糧運輸的道路艱險遙遠,軍中糧食匱乏,他便想要撤軍。鄧艾上書說:“敵人已經到重創,我們應該乘勝追擊。如果從平走小路,經過漢德亭(胡三省註:按前漢沒有德縣。《後漢書·郡國志》記載:廣漢郡開始有德縣,大概是因為漢代的舊亭而設置的縣。自從蜀漢把廣漢郡分出設置梓潼郡之後,劍閣縣屬梓潼郡,德縣屬廣漢郡。《續漢書·郡國志》認為德縣有劍閣。現在姜維據守劍閣抵鍾會,而鄧艾想要從德縣趣涪,那麼此時劍閣和德已經分為兩個縣,這是很明顯的。然而德縣也不是此時德縣的治所,大概是前漢德縣舊治的所在地。這條道路就是所謂的平、景穀道。 ),奔赴涪縣(今四川綿市涪城區),這裡在劍閣西邊一百里,距離都三百多里,我們派出奇兵直搗敵人的心臟,出其不意,這樣一來,劍閣的守軍必然會回援涪縣,那麼您就可以順利進軍;如果劍閣的軍隊不回援,那麼救援涪縣的兵力就會很。”於是鄧艾從平出發,在無人的地區行軍七百多里,開山鑿路,架設橋樑棧道。(胡三省註:如今隆慶府平縣北六十里有馬閣山,山勢險峻,攀登極為困難。鄧艾的軍隊行軍到這裡時,道路不通,於是他們把車子懸挂起來,把馬的腳綁好,修築棧道,才打通了到江油的道路,因此把這裡命名為馬閣。又從文州青塘嶺到龍州有一百五十里,從北向南走,右邊的肩膀不能換肩,這就是左擔路,也是鄧艾伐蜀時走的路。據《鍾會傳》記載,鄧艾從漢德亭進江油左擔道,那麼德縣大概就在馬閣山的道路上。 )一路上山谷高深,行軍極其艱難,而且軍糧運輸也快跟不上了,幾乎陷絕境,鄧艾用氈裹住自己的,從山上滾了下去。將士們也都攀着樹木,沿着懸崖,像魚群一樣依次前進。他們最先到達江油,蜀守將馬邈投降。諸葛瞻督率各軍抵鄧艾,到達涪縣後,卻停了下來,不再前進。陳壽說:涪縣距離都三百六十里。尚書郎黃崇,是黃權的兒子(胡三省註:黃權曾被劉璋任用,劉備討伐吳國失敗後,黃權被困在江北,於是投降了魏國。 ),他多次勸說諸葛瞻應該迅速前行,佔據險要之地,不要讓敵人進平原,諸葛瞻猶豫不決,沒有採納他的建議;黃崇再三勸說,甚至流下了眼淚,諸葛瞻還是不聽從。鄧艾於是長驅直,擊敗了諸葛瞻的前鋒部隊,諸葛瞻退守綿竹(今四川德市北)。鄧艾寫信引諸葛瞻說:“如果你投降,我一定會上表,封你為琅邪王。”(胡三省註:諸葛氏的祖籍是琅邪,所以鄧艾用這個來引他。)諸葛瞻大怒,斬殺了鄧艾的使者,擺開陣勢等待鄧艾。鄧艾派兒子惠唐亭侯鄧忠從右邊出擊,司馬師纂等人從左邊出擊。鄧忠和師纂作戰失利,一起退回,說:“敵人太強大,我們不能進攻!”鄧艾生氣地說:“生死存亡,就在這一戰,有什麼不能進攻的!”他大聲呵斥鄧忠、師纂等人,要將他們斬首。鄧忠、師纂趕忙騎馬回去重新作戰,終於大敗蜀軍,斬殺了諸葛瞻和黃崇。諸葛瞻的兒子諸葛尚嘆息道:“我們父子承國家的重恩,卻沒有早點殺掉黃皓,以至於讓國家衰敗,百姓遭殃,我活着還有什麼用!”於是他騎馬沖敵陣,直至戰死。

??蜀漢眾人沒料到魏軍會突然殺到,本來不及安排守城的調度。聽說鄧艾已經進平原地帶,百姓們驚慌失措,紛紛逃進山林沼澤,完全無法控制。蜀漢後主劉禪讓大臣們商議對策,有人認為蜀漢和東吳本是盟國,應該投奔東吳;也有人覺得南中七郡(胡三省註:南中七郡包括越巂、朱提、牂柯、雲南、興古、建寧、永昌。 )地勢險要,易守難攻,適合前往南中據守。祿大夫譙周卻認為:“自古以來,就沒有寄他國還能做天子的人。如果去了吳國,也得向人家稱臣。而且從治國理政的角度來看,大國能吞併小國,這是常理。由此說來,魏國能吞併吳國,而吳國卻吞併不了魏國,這是很明顯的。同樣是稱臣,向大國稱臣難道不比向小國稱臣更好嗎?與其遭兩次屈辱,不如只一次!(胡三省註:意思是現在投降魏國,只是一次屈辱。如果投奔吳國稱臣,這是一次屈辱;等吳國滅亡後,又得向魏國稱臣,這就是兩次屈辱了。 )再說了,如果想去南中,就應該早早謀划,這樣才有可能功;可如今大敵當前,災禍即將降臨,那些小人的心思難以保證,恐怕剛出發,就會發生難以預料的變故,怎麼能順利到達南中呢!”(胡三省註:意思是眾人之心已經離散,出發之後,中途就會潰散,肯定到不了南中。 )有人說:“現在鄧艾已經離得很近了,他恐怕不會接我們投降,這該如何是好?”譙周說:“如今東吳還沒有臣服於魏國,在這種形勢下,他們不得不接我們投降,而且也不敢對我們無禮。如果陛下向魏國投降,魏國要是不封給陛下土地,我願意親自前往京城(胡三省註:京都,指,是魏國的都城。晉景王司馬師名諱“師”,晉人為了避諱,大多把京師稱為京都。蜀漢剛商議投降的事,譙周就已經為晉人避諱了,唉! ),用古代的大義去據理力爭。”眾人都聽從了譙周的建議。劉禪還想逃往南中,猶豫不決。譙周上疏說:“南方是偏遠的數民族地區,平時對國家沒什麼貢獻(胡三省註:意思是那裡的百姓既不繳納稅租,也不為國家出力。 ),還多次反叛,自從丞相諸葛亮用武力威懾他們,他們走投無路才勉強順從。(胡三省註:事見七十卷魏文帝黃初六年的記載。 )現在如果前往南中,對外要抵敵人,對要供應皇室的開支,費用巨大,又沒有其他資來源,只能消耗當地數民族的資源,這樣一來,他們肯定會再次反叛!”劉禪於是派侍中張紹等人捧着印璽和綬帶去向鄧艾投降。北地王劉諶憤怒地說:“如果真的到了理窮力竭、大禍臨頭的地步,就應該父子君臣背城一戰,與國家共存亡,這樣也能去見先帝了,怎麼能投降呢!”劉禪沒有聽從他的建議。當天,劉諶在昭烈帝劉備的廟中痛哭,先殺了自己的妻子兒,然後自殺。誰能想到昏庸的劉禪竟有這樣的兒子!

??張紹等人在雒縣(今四川廣漢市)見到鄧艾,鄧艾十分高興,回信表示接投降。劉禪又派太僕蔣顯另外去命令姜維向鍾會投降,還派尚書郎李虎把士民的戶籍簿給鄧艾,上面記載着有二十八萬戶人家,九十四萬人口,士兵十萬兩千人,吏四萬人。鄧艾到達都城北,劉禪率領太子、諸王以及大臣六十多人,雙手反綁,拉着棺材,來到軍營門前(胡三省註:杜預說:面縛,就是把雙手綁在背後,只出臉。 )。此時劉禪四十八歲。鄧艾手持符節,為他們解開繩索,燒掉棺材,邀請他們相見;他約束將士,不許搶劫擄掠,安接納投降歸附的人,讓他們恢復原來的產業;還仿照鄧禹的舊例(胡三省註:東漢鄧禹曾秉承皇帝旨意授予隗囂職,鄧艾後來因此獲罪。 ),秉承皇帝旨意任命蜀漢後主劉禪為驃騎將軍,太子為奉車都尉,諸王為駙馬都尉,蜀漢的各級員也都據職位高低,被任命為魏國的員,有的還兼任鄧艾的屬;任命師纂兼任益州刺史,隴西太守牽弘等人兼任蜀中各郡的太守。鄧艾聽說黃皓險,就把他抓起來,準備殺掉,黃皓賄賂了鄧艾的親信,最終得以倖免。

??姜維等人聽說諸葛瞻戰敗,不知道後主劉禪的去向,於是率軍向東進中(今四川中市)。鍾會進軍到涪縣,派胡烈等人追擊姜維。姜維到達郪縣(今四川三台縣南)(胡三省註:郪縣屬廣漢郡。劉昫說:梓州飛鳥縣,是漢代郪縣的土地,隋朝時因飛鳥山而命名此縣。 ),收到劉禪的命令,於是讓士兵們全部放下武,把符節和印信給胡烈,然後從東路和廖化、張翼、董厥等人一起前往鍾會投降。將士們得知後,都非常憤怒,紛紛拔刀砍石頭。從這件事可以看出,蜀漢的將士們並不是弱無能,只是他們的君主不會用人罷了!於是,各郡縣原來圍城防守的軍隊,都接到劉禪的命令,停止抵抗,向魏軍投降。(胡三省註:圍守,就是魏延當初在漢中設置的各個營寨的守兵。 )鍾會對姜維等人很優厚,暫時歸還了他們的印璽、綬帶、符節和帽。蜀漢先主劉備在漢獻帝建安十九年佔領蜀地,魏文帝黃初二年稱帝,傳了兩代,歷經四十三年後滅亡。

??9. 吳國人聽說蜀漢已經滅亡,就撤回了丁奉等人率領的軍隊。吳國中書丞吳郡人華核(胡三省註:魏國設有中書監、中書令,沒有中書丞,這個職大概是吳國設置的。華,戶化翻。核,戶革翻。 )到宮門上表說:“我聽說都已經失守,我們的盟友蜀漢滅亡,國家社稷傾覆,我們失去了依附的土地,也失去了朝貢的屬國。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,心裡卻很不安。陛下聖明仁,恩澤廣布,如今突然聽到這樣的消息,一定會到哀傷。我心中充滿了憂慮惆悵,恭敬地呈上這份表章,讓您知曉!”(胡三省註:《左傳》記載:楚人滅掉江國,秦伯為此穿上喪服,離開宮殿居住,不奏樂,大夫們勸諫,秦伯說:“同盟國被滅,我怎麼敢不哀憐呢!我這是在為自己擔憂啊!”蜀漢是吳國的盟國;蜀漢滅亡後,吳國也岌岌可危了。吳國的君臣卻不知道害怕,所以華核上表來警示他們。 )

??魏國討伐蜀漢的時候,有人對襄人張悌說:“司馬氏掌權以來,國多次發生大的變(胡三省註:難,乃旦翻。指王凌、毋丘儉、諸葛誕起兵反叛。 ),百姓還沒有完全歸服,現在又勞師遠征,恐怕自己都自顧不暇,怎麼可能取勝呢!”張悌說:“並非如此。曹雖然功勞很大,威震中原,但百姓只是畏懼他的威嚴,卻不激他的恩德。曹丕、曹叡繼承他的基業後,刑罰繁重,勞役不斷,百姓四奔波,沒有安寧的日子。司馬懿父子多次立下大功,廢除了那些繁瑣苛刻的政令,推行公平惠民的政策,為百姓出謀劃策,解救他們的疾苦,民心歸附他們已經很久了。所以淮南發生三次叛,國家的核心地區卻沒有到擾;(胡三省註:邵陵厲公嘉平元年,王凌反叛;高貴鄉公正元元年,毋丘儉反叛;甘二年,諸葛誕反叛。 )曹髦被殺,四方也沒有發生。司馬氏任用賢能,讓每個人都能盡心儘力,他們的基已經穩固,篡權的計劃也已經確定。如今蜀漢宦專權,朝廷沒有政令,還窮兵黷武,百姓疲憊不堪,國家卻只知道在對外戰爭中爭利,不重視防守備戰。他們和魏國相比,強弱不同,智謀策略也比不上魏國,魏國趁着蜀漢危難之際去討伐,幾乎沒有不勝的道理。唉!魏國要是得勢,就是我們吳國的憂患啊。”吳國人聽了他的話,都嘲笑他,等到蜀漢真的滅亡了,他們才信服。

??10. 吳國人因為武陵五溪一帶的數民族與蜀漢接壤,蜀漢滅亡後,他們擔心這些數民族會叛,於是任命越騎校尉鍾離牧兼任武陵太守(今湖南常德市西)。魏國已經派漢葭縣縣長郭純試着代理武陵太守,郭純率領涪陵的百姓進遷陵(今湖南保靖縣東南)境(胡三省註:沈約說:漢獻帝建安六年,劉璋把涪陵縣分出,設立丹興、漢葭二縣,設置東屬國都尉,後來改為涪陵郡。遷陵縣屬武陵郡,是吳國的領土。 ),駐紮在赤沙(大概在今湖南保靖縣東),引數民族進攻酉(今湖南永順縣南)(胡三省註:赤沙,大概在遷陵、酉之間。酉縣屬武陵郡,在酉溪的北岸。劉昫說:黔州彭水縣,是漢代酉縣的土地,吳國把酉縣分出,設置黔郡,隋朝在郡里設置彭水縣,不久後改為黔州。《九域志》記載:漢代武陵郡酉縣的古城,在今辰州境。杜佑說:思州治所務川縣,也是漢代酉的土地。 ),武陵郡中的人都非常震驚恐懼。鍾離牧問郡里的員:“西蜀已經滅亡,我們的邊境到侵犯,該怎麼抵呢?”員們都回答說:“現在這兩個縣山勢險要,那些數民族憑藉險要地勢擁兵自重,我們不能用軍隊去驚擾他們,否則他們就會聯合起來;應該慢慢安,可以派有恩信的吏去宣傳教化,問安他們。”鍾離牧說:“敵人已經侵我們的境,還欺騙引百姓,我們應該趁着他們基還不深的時候,一舉消滅他們,這就像救火一樣,貴在迅速。”於是他命令軍隊在外急備戰(胡三省註:趣,讀曰促,是急整頓裝備的意思。 )。夷將軍高尚對鍾離牧說:“以前潘太常率領五萬大軍,才去討伐五溪的數民族。當時我們和蜀漢聯合,那些數民族大多被化。現在我們沒有了以前的援助,而且郭純已經佔據了遷陵,您卻想用三千兵力深,我看這並沒有什麼好。”鍾離牧說:“這是特殊況,怎麼能按照舊例來辦呢!”於是他親自率領自己的部下,日夜兼程前進,沿着險要的山路走了將近兩千里,斬殺了一百多名懷有二心的數民族首領,以及他們的黨羽,一共斬獲了一千多人的首級。郭純等人四散逃走,五溪地區都被平定。

??11. 十二月,庚戌日,任命司徒鄭沖為太保。

??12. 壬子日,把益州(今四川地區及周邊部分地區)的一部分劃分出來,設立梁州(今陝西漢中及四川部分地區)。(胡三省註:益州統轄蜀、犍為、汶山、漢嘉、江、朱提、越巂、牂柯等地。梁州統轄漢中、梓潼、廣漢、涪陵、西、東等地。梁州,是古代的州名。據說西方屬金,金剛之氣強盛,所以取名為梁州。 )

??13. 癸丑日,特赦益州的士人百姓,免除他們五年租稅的一半。

??14. 乙卯日,任命鄧艾為太尉,增加食邑兩萬戶;任命鍾會為司徒,增加食邑一萬戶。這是為了獎賞他們平定蜀漢的功勞。

??15. 皇太後郭氏去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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