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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三省資治通鑒通讀本_第27章 漢紀十九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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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惲被誅殺後,公卿大臣上奏說京兆尹張敞是楊惲的黨羽和朋友,不適合再擔任職。宣帝惜張敞的才能,就把這份奏章擱置起來,沒有批複。張敞派屬吏絮舜去查辦一個案件,絮舜卻私自回家,還說:“張敞也就只能再做五天京兆尹了(舜認為張敞被彈劾,應當會被免職,在位時間不會長了 ),還能查辦什麼案件!”張敞聽到絮舜的這番話後,立刻派屬吏將他逮捕獄,日夜審訊,最終給他定了死罪。其實絮舜的罪行不至於判死刑,但張敞卻羅織罪名,將他死(師古註:罪不至死,卻通過一些事給他定罪,這就是所謂的羅織罪名)。在絮舜即將被死的時候,張敞派主簿拿着他的命令去告訴絮舜:“我這個‘五天京兆尹’到底怎麼樣?冬月已經快過完了,你還想活命嗎?”(主簿,在郡府中辦公,主管文書簿冊,因此得名。師古註:意思是你難道不想延長自己的命嗎! )隨後,絮舜被在鬧市中斬首示眾。恰逢立春時節,負責巡查冤獄的使者出來巡視,絮舜的家人用車拉着他的,並把張敞的命令附在上面,向使者申訴冤。使者上奏說張敞殺害無辜之人。宣帝原本想從輕發落張敞,就先把之前彈劾張敞與楊惲有關的奏章批複下來,將他免為平民。張敞到宮闕上了印綬,然後就從宮闕下逃走,流亡在外。幾個月後,京城的吏和百姓有所懈怠,擊鼓報警的況多次出現,盜賊增多。冀州地區又出現了大盜賊,宣帝想起張敞的功勞,便派使者到他家中徵召他。張敞之前被嚴厲彈劾,使者到來時,他的妻子兒都嚇得哭泣,只有張敞笑着說:“我雖然流亡在外為平民,但郡里的吏要抓我也沒那麼容易。現在使者來了,這說明天子想要重用我。”於是他整理行裝,跟隨使者前往,併到公車府上書說:“我之前有幸擔任列卿,在京兆尹的職位上任職(西漢的制度,擔任三輔地區職的人位列九卿。待罪,是一種謙辭。意思是自己擔任這個職,如果不稱職,就會有失職的罪過,所以把擔任職稱為待罪。西漢的臣子大多會這樣說 ),卻因殺了屬吏絮舜而獲罪。絮舜本來是我一向厚待的吏,多次得到我的寬恕。因為我被彈劾,他就認為我會被免職,接到命令去查辦案件時,卻回家懶,還說我只能再做五天京兆尹。他這樣忘恩負義,實在是傷風敗俗。我認為絮舜行為惡劣,所以才依法將他死。我承認自己殺害了無辜之人,在審理案件時故意不公正,就算到法律的制裁,我也死而無憾!”宣帝召見了張敞,任命他為冀州刺史(冀州管轄魏郡、巨鹿、常山、清河等郡,以及廣平、真定、中山、信都、河間等國 )。(《考異》記載:荀《紀》把這件事記載在五二年,因為楊惲的事而導致記載錯誤。《百表》記載:“張敞在神爵元年擔任京兆尹,八年後被免職。”《張敞傳》說:“他擔任京兆尹九年被免職。” )張敞到任後,盜賊都銷聲匿跡了。

皇太子格溫仁慈,喜好儒家學說,他看到宣帝任用的大多是通法律條文的吏,常常用刑罰來約束臣民,於是曾在陪侍宣帝宴飲時,從容地進言說:“陛下執法過於嚴厲,應該多用儒生。”宣帝聽後臉一變,說道:“漢朝自有漢朝的制度,本來就是將王道和霸道結合起來使用;怎麼能只採用德政教化,效仿周朝的政治呢!況且那些平庸的儒生不了解現實況(《風俗通》說:儒者,就像區分不同事一樣,他們能區分古今。平時鑽研聖哲的言論,行時遵循典籍的道理,考察先王的制度,理當下的事務,這是通儒。如果只能接知識卻不能運用,只會空談卻不能付諸實踐,僅僅是講學誦讀而已,沒有實際的能力,這就是俗儒 ),喜歡推崇古代,否定現代,讓人在名和實之間到迷,不知道該堅守什麼,怎麼能委以重任呢!”接着,他又嘆息道:“將來擾我大漢江山的,必定是太子!”

史臣司馬評論說:王道和霸道並沒有本質的區別。從前夏、商、周三代興盛的時候,制禮作樂以及軍事征伐的權力都由天子掌控,這樣的統治就被稱為王道。後來天子勢力衰弱,無法管理諸侯,而諸侯中若有能率領盟國共同討伐不服從王室的勢力,以此來尊崇王室的,這種況就被做霸道。無論是實行王道還是霸道,其本都是以仁為基礎,以正義為準則,任用賢能之人,獎賞善良,懲罰邪惡,止暴力,平定叛;只不過在名分地位上有高低之分,施予的恩澤有深淺之別,建立的功業有大小不同,政令的推行範圍有寬窄差異罷了,並非像黑白、甘苦那樣完全相反。漢朝之所以不能恢復三代那樣的太平盛世,是因為君主不願意去做,而不是先王的治國之道在後世無法推行。儒者之中有君子,也有小人。(《論語》中記載,孔子對子夏說:你要做君子儒,不要做小人儒。謝顯道解釋說:立志於道義,境界就高,所以稱為君子;立志於利益,境界就低,所以稱為小人 )那些平庸的儒生,確實不值得與之共同治理國家,但難道就不能尋找真正的儒者並加以任用嗎?後稷、契、皋陶、伯益、伊尹、周公、孔子,這些都是大儒,如果漢朝能任用他們,建立的功業難道會僅僅如此嗎!漢宣帝認為太子懦弱,不能擔當重任,不明白治理國家的本,一定會擾大漢江山,這樣的看法是有道理的;但他說王道不能推行,儒者不能任用,這難道不是大錯特錯嗎!這恐怕不是用來教導子孫、為後世樹立典範的正確做法。

憲王劉欽喜好法律(淮王劉欽,是漢宣帝的次子 ),聰明通達,很有才能;他的母親張倢伃尤其宣帝寵。宣帝因此逐漸疏遠太子,而喜憲王,還多次讚歎憲王說:“這才是我的好兒子!”他常常有改立憲王為太子的想法,然而太子是在宣帝微賤時所生,宣帝年時依靠許氏家族,等到即位後,許皇後又被人害死(事見二十四卷本始三年 ),所以宣帝不忍心廢除太子。過了很久,宣帝任命韋玄為淮中尉,因為韋玄曾經把爵位讓給兄長(事見二十五卷元康四年 ),宣帝想用這件事來化、教導憲王;從此,太子的地位才得以安穩。

匈奴呼韓邪單于戰敗後,左伊秩訾王為他出謀劃策,勸他向漢朝稱臣,朝侍奉漢朝皇帝,並向漢朝求助,只有這樣,匈奴才能安定下來。呼韓邪單于詢問大臣們的意見,大臣們都說:“不行。匈奴的習俗,向來崇尚力量,鄙視屈服於人(師古註:把向別人屈服看作是卑下的行為 ),以在馬背上作戰為立國之本,所以在各蠻夷部落中威名遠揚。戰死,是壯士的本分。如今我們兄弟爭奪王位,不是哥哥得到就是弟弟得到,即使戰死,也能留下威名,子孫也能長久地統治各個部落。漢朝雖然強大,但也不能吞併匈奴;為什麼要打祖先的制度,向漢朝稱臣,使先單于蒙,被其他部落嘲笑呢!就算這樣能獲得一時的安穩,又怎麼能再統治各蠻夷部落呢!”左伊秩訾王說:“不是這樣的,強弱是會隨着時間變化的。如今漢朝正於強盛時期,烏孫以及那些城郭諸國都已為漢朝的臣屬。從且鞮侯單于以來(且鞮侯單于是呼韓邪單于的曾祖父 ),匈奴日益衰落,無法恢復往日的強盛,即使現在勉強支撐,也沒有一天真正安穩過。如今向漢朝稱臣就能生存,不稱臣就會面臨危亡,還有什麼計策比這更好呢!”大臣們爭論了很久。呼韓邪單于最終聽從了左伊秩訾王的計策,率領部眾向南靠近漢朝邊塞,並派兒子右賢王銖婁渠堂到漢朝侍奉皇帝。郅支單于得知後,也派兒子右大將駒於利前往漢朝侍奉皇帝。

二月丁巳日,樂敬侯許延壽去世(《恩澤侯表》記載,樂侯的食邑在南的平氏 )。

夏季,四月,在新(今陝西臨潼東北 )出現了黃龍。

丙申日,太上皇廟發生火災;甲辰日,孝文廟也發生火災;漢宣帝為此穿素服,齋戒五天。

烏孫的狂王又娶了楚公主解憂,生下兒子鴟靡,但他與公主關係不和;而且狂王殘暴兇惡,失去了民心。漢朝派衛司馬魏和意、副候任昌前往烏孫。公主說:“狂王讓烏孫百姓深其苦,很容易就能殺掉他。”於是他們謀划設下酒宴,讓武士拔劍刺殺狂王。結果劍刺偏了,狂王傷後,上馬逃走了。他的兒子細沈瘦集結兵力,將魏和意、任昌以及公主圍困在赤谷城;幾個月後,都護鄭吉徵發各國軍隊前去救援,才解除了圍困。漢朝派中郎將張遵帶着醫藥去給狂王治傷,還賞賜給他金銀布帛;同時將魏和意、任昌用鐵鏈鎖起來,從尉犁用囚車押送到長安,將他們斬首。

當初,王翁歸靡的匈奴妻子所生的兒子烏就屠,在狂王傷時,驚慌失措,和各位翕侯一起逃到了北山,他揚言匈奴的軍隊會來,因此很多人歸附他;後來他趁機殺死狂王,自立為昆彌。這一年,漢朝派破羌將軍辛武賢率領一萬五千人到達敦煌(今甘肅敦煌西 ),疏通渠,儲備糧食,準備討伐烏就屠。當時在卑鞮侯井以西立下標誌,開鑿渠道(孟康註:有六口大井,相互連通形渠道。水流到下游,在白龍堆東邊的土山下湧出)。

當初,楚公主的侍馮嫽,通史書(史,指吏書 ;猶言吏書也 ),悉各種事務(對悉漢朝的事務,對外悉西域各國的事務 ),曾持漢朝的符節作為公主的使者,西域各國的人都尊敬信任,稱為馮夫人。是烏孫右大將的妻子(烏孫國的職,在相大祿之下設有左、右大將二人,大概是地位尊貴的人 )。右大將和烏就屠關係很好,都護鄭吉便派馮夫人去勸說烏就屠,告知他漢朝的軍隊即將出,他必定會被消滅,不如投降。烏就屠很害怕,說:“我希能得到一個小一點的名號,以便有個安!”宣帝徵召馮夫人,親自詢問況;(從這件事以及多次下詔詢問趙充國的事來看,《通鑒》記載的一千三百多年間,能明察秋毫的君主,只有宣帝一人罷了 )隨後派謁者竺次、期門甘延壽作為副手,護送馮夫人前往烏孫。馮夫人乘坐錦車,手持符節,傳達皇帝的詔令,讓烏就屠到長羅侯所在的赤谷城。漢朝立元貴靡為大昆彌(元貴靡是王翁歸靡的嫡長子,是楚公主解憂所生;這件事開始於上卷神爵二年 ),烏就屠為小昆彌,並分別賜給他們印綬。破羌將軍辛武賢沒有出兵,就返回了。後來,烏就屠沒有把翕侯的部眾全部歸還,漢朝又派長羅侯率領三校軍隊屯駐在赤谷城,為他們劃分百姓和地界,大昆彌有六萬多戶百姓,小昆彌有四萬多戶百姓;然而,眾人的心都傾向於小昆彌。這為後來漢朝因烏孫兩昆彌的問題而憂慮勞埋下了伏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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