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庭經之書符問道_第131章 蛛絲馬跡(2)
李順的判斷,與之前的推測不謀而合。那藏着潑天秘的地方,果然是阮佃夫最核心的巢。直接強攻,無異於以卵擊石。從邊緣人,尤其是從一個可能因年老病弱而出現疏的老人上尋找突破口,確實是眼下唯一可行,卻也依舊布滿荊棘的策略。
“告訴李順,”抬起眼,對垂手侍立的風雨樓心腹低聲道,聲音平靜無波,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准其所請。但務必再三警告他,行事需如履薄冰,萬分謹慎。寧可一無所獲,空手而回,也絕不可貪功冒進,暴自,引來殺之禍。”略一沉,補充道,“讓他設法,先清那老管家的病輕重、日常用藥、以及平日的喜好。是人,總有弱點。投其所好,或能潤無聲,悄然打開缺口。”
需要的是水滴石穿的耐心和準如外科手般的作,而非李順那等小人的魯莽冒險和賭徒心態。
與此同時,劉伯姒並未將所有的希與籌碼都寄託於宮外李順這一條線上。開始有意識地利用自己“晉陵公主”這個看似尊貴、實則被困金籠的份,在宮牆之,進行另一種形式的、更為秘的探查。
以“念先帝恩德,整理宮中舊事,編纂則,以訓導後宮”為由,向掌管宮廷檔案的,名正言順地調閱一些先帝時期,特別是劉彧登基初年,後宮嬪妃的賞賜記錄、份例簿冊。這個理由冠冕堂皇,符合一個“深居簡出”、“恪守婦德”的公主份,不易引人懷疑,尤其不易引起阮佃夫那條老狐狸的警覺。
的目標明確,重點查閱那些在皇子公主“出生”前後,宮中記錄有異常——或是賞賜規格突然超常,或是份例記錄戛然而止——的低階嬪妃、人的檔案。過程同樣艱難晦,如同在迷霧中穿行。許多關鍵記錄似乎被一隻無形的手有意地塗抹、修改,或是乾脆整頁缺失,留下刺目的空白。但憑藉過人的記憶力、特有的細心以及一不肯罷休的執拗,還是從那些浩如煙海、散發著陳年墨香和霉味的卷帙中,捕捉到了一些不尋常的、蛛馬跡般的線索。
例如,有好幾位品階不高的人,在“生產”之後,廷記載的賞賜規格,竟遠超其本品級應得,甚至堪比九嬪之列,但記錄的理由卻語焉不詳,只模糊地記為“因誕育皇嗣有功,特加恩賞”。而更蹊蹺的是,就在得到這筆厚得不合常理的賞賜後不久,這些人便紛紛“染疾暴斃”,或是“自願”請求出家為尼,從此如同人間蒸發,徹底消失在宮廷往來的記錄之中,再無痕迹。
再比如,憑藉對筆跡和文書格式的敏銳,發現有幾份來自不同藩王府、上報“新生兒不幸夭折”的奏表副本,其書寫筆跡的起承轉合、以及用印的格式細節,竟與宮中某些同期記錄存在某種微妙的、難以言喻的相似之,彷彿……是出自同一套訓練有素的文書班底,遵循着某種統一的、不為人知的規範……
這些發現,瑣碎、孤立,如同散落一地的珠子,無法串聯一條直接指證皇帝的完整證據之鏈。但它們卻像一塊塊冰冷而堅的拼圖碎片,與從高允那封信中得到的駭人真相相互印證,彼此拼接。那幅藏在富麗堂皇宮殿下的、腥而殘忍的圖景,在腦海中變得越來越清晰,也越來越令人窒息。
常常在深夜裡,從堆積如山的陳舊卷宗中抬起頭,着酸的雙眼,到一陣陣徹骨的寒意,彷彿能聽見無數冤魂在這宮牆深無聲的哭泣。這流溢彩、雕樑畫棟的宮殿,每一寸金磚之下,每一片琉璃瓦之上,可能都浸着無辜者的鮮,埋藏着枉死者的白骨。
這一日,正在翻閱一卷看似與嬪妃檔案毫無關聯的、記錄宮藥材庫的厚厚冊子。目逡巡間,忽然被其中一項不起眼的記載牢牢吸引,再也無法移開:
“景平元年,三月。貢:西域曼陀羅花,十兩;海南見封,五錢……庫:司葯監,毒庫。提用:監阮佃夫,奉陛下口諭,用於……清理宮苑蛇鼠,以保聖駕安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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