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庭經之書符問道_第93章 青州之謀(2)
“非是強取。”蕭道搖頭,“是‘經營’。我要派一支幹人馬,扮作流民、商隊,秘潛青州,聯絡當地心懷故國的豪強塢主,積攢糧草,繪製地圖,甚至…建立一支不在朝廷冊錄之上的‘義軍’!”
他看向褚鋒和陳瞻:“此事關係重大,需絕對可靠且膽大心細之人統領。褚鋒勇猛,可鎮場面;陳瞻機巧,善工械,可助當地加固防,甚至暗中製造軍械。你二人,可敢擔此重任?”
褚鋒聞言,膛一,眼中燃起戰意:“末將願往!與其在此那閹宦之氣,不如去北邊殺個痛快!”
陳瞻略一思索,也鄭重拱手:“末將遵命!必竭盡所能,為大帥,也為大宋,在北方留下一顆釘子!”
“好!”蕭道重重一拍地圖,“此事絕,除我三人,不得外泄。你二人即刻挑選絕對可靠的舊部,以各種名義分批離開大營。所需金銀、信,我會設法籌措。記住,初期以匿、聯絡、積蓄為主,非到萬不得已,不可暴。”
就在蕭道暗中布局青州的同時,琅琊王氏府邸深。
王靖之亦收到了王景文的死訊。他屏退眾人,獨自立於幽暗的宗祠之,着列祖列宗的牌位,以及象徵家族榮耀的,久久不語。族侄王景文的慘死,與之前次子王悅之被佞陷害以及在祖宅遇襲的仇恨織在一起,哀傷與憤怒在他中翻騰,最終化為一種歷經世事的沉痛與老辣果決。
他不再是那個僅會清談抗議的文雅名士,建康的敷衍、阮佃夫的迫早已讓他看清現實。他緩緩展開一卷空白的絹帛,提筆蘸墨,字跡蒼勁而沉穩,每一筆都蘊含著百年世家的底蘊與決心。這不是寫給建康的哭訴狀,而是以琅琊王氏當代家主的名義,寫給散落於青、徐、兗等北方州郡的王氏故吏、姻親、以及所有曾王氏恩惠或可能還心懷南朝的地方豪強的信。
信中,他痛陳國難,揭阮、王佞禍國,直言朝廷已不可恃。他表明,琅琊王氏雖連遭打擊,但百年基未損,絕不會坐視社稷淪亡、冠塗炭。他號召北地忠義之士,暗中結寨自保,互通聲氣,積蓄力量,以待時變。同時,他承諾將用王氏秘的渠道和資源,為這些“義幟”提供財力、資乃至報上的支持。
“青徐故土,豈容胡虜長久踐踏?建康雖暗,然野火不盡,春風又生。”王靖之默念着,將寫好的信以火漆封緘,喚來最為忠誠可靠的家族死士,這些死士的家族數代效忠王氏,絕無二心。“將這些信,親手到諸位塢主、宗主手中。告訴他們,琅琊王氏,與他們同在。”
南北對峙的前線,暗戰已然升級。蕭道的“青州之謀”與王靖之的“北地聯絡”,一軍一政,一明一暗,如同兩悄然匯合的潛流,在阮佃夫等人製造的黑暗深淵下,試圖為這個王朝,在北方保留下一片可能的據地和星星之火。而此刻,北魏大將尉元,正在他的營帳中,看着南朝不休的報,出了滿意的笑容,下達了新一進攻的命令。淮水的波濤,即將被更加濃稠的鮮染紅。
(筆者註:歷史上的王景文死於公元472年。晚年的宋明帝健康狀況急劇惡化,而太子年僅十歲。為消除潛在威脅,他先後誅殺吳喜、壽寂之等大將。王景文敏銳察覺危機,主請辭揚州刺史仍被拒。隨着病加重,明帝的猜忌達到頂點,諸弟中僅剩平庸的劉休范倖存。在明帝眼中,王景文兼三重威脅:琅琊王氏的百年聲、朝廷核心要職的權柄,以及國舅的特殊份。他擔憂自己死後,王景文自然宰相,門族強盛,藉元舅之重,歲暮不為純臣。最終在472年春天,派使者帶着毒酒和那句着名言:“朕不謂卿有罪,然朕不能獨死,請卿先之。”詔書送到的時候王景文正在和客人下棋,王景文看了一遍詔書之後,看完了之後把書函封了起來,放在棋桌下面,面不改,繼續與客人弈棋。一局棋罷,黑白兩甌棋子收拾完畢,這才緩緩對眾人說:“皇上賜我一死。”門客勸王景文謀反,王景文不肯,研墨答書,並謝贈詔,舉起毒酒,邊斟邊對客人說:“此酒不可相勸。”說罷飲葯而卒。其臨終前仍堅持完棋局的從容,為南朝士族風度的最後絕響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