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庭經之書符問道_第13章 舊宅尋真(1)
寒山墓園深的道出口,於一株半枯的老槐之後,垂落的氣與野藤織天然簾幕。王悅之撥開藤蔓,踏黎明前最沉的夜里。山風裹着寒撲面而來,他深吸一口氣,肺葉間卻似仍殘留着地下石室的陳墨與塵土氣息。
懷中所藏兩卷帛書——《黃庭外景經》摹本與新得的《黃庭經藏經秘圖》——口,冰涼與溫熱織,引發心口墨蓮印記一陣細微悸,似警醒,似共鳴。謝靈運獨留後,以為餌,為他爭取這片刻遁走之機。前路艱險,已無遲疑餘地。
然直赴山,無異於赤手搏虎。斗篷人及其背後勢力對《黃庭》各卷志在必得,布網嚴。自雖得秘圖,然自修為墨蓮侵蝕,十不存一。若無更強憑恃,縱至蘭渚,亦難破局。
須先回烏巷舊居!此念一起,如星火燎原。祖父批註提及“脈至誠”,先祖羲之公真跡《黃庭經》乃王家不傳之秘。當世所傳:前朝永和十二年(公元356年)五月,山有一道士,得王羲之書法,因知其鵝癖,所以特地準備了一籠又又大的白鵝,作為寫經的報酬。王羲之見鵝欣喜,欣然為道士寫了半天的經文,高興地“籠鵝而歸”,故此帖又俗稱《換鵝帖》,小楷一百行,每一筆都似鶴頸般優雅舒展。世人皆道此帖已被山道士以鵝換取,豈不知羲之公真跡早已為琅琊王氏家族秘藏。晉室“冠南渡”以來,此帖向來由王氏嫡系供奉於烏巷家宅深室,秘不示人。若按祖父所言,羲之公親筆真跡其筆鋒所蘊道韻,或能助他更深悟《黃庭》真意,制毒咒,甚至窺得一線解毒破咒之機!
然此刻建康城,王侍中“暴卒”之訊恐已傳遍,府邸必在各方矚目之下,尤以那幕後黑手為甚。貿然回歸,不啻自投羅網。
需得改頭換面,潛行而。
王悅之眸一凜,辨明方向,急急下山,投向山腳一謝靈運早已備下的秘據點。那是山腹一天然石窟,口為瀑布所掩,貯清水、乾糧、幾套布裳,以及——一隻毫不起眼的陳舊木匣。
匣中所盛,正是謝靈運遊歷所得之易容奇:以南海鮫人膠混合數種珍稀藥材秘制而的人皮面,薄如蟬翼,氣服;還有數瓶可短暫改變、發質,甚至味的藥水丹丸。謝氏浪子昔年縱山水,偶遊戲紅塵,此類件自是備。
王悅之就着石窟微,凈面洗手,取藥水調和。鏡中,那張清峻英、曾令建康閨閣傾慕、朝臣忌憚的面容,逐漸被一種灰黃糙的覆蓋。眼角被巧妙下拉,顴骨微微凸起,鼻翼旁添上幾道飽經風霜的紋路。再戴上那副蠟黃面容、眼角下垂、着幾分愁苦病容的人皮面,瞬間便了一個年約四旬、為生計奔波熬幹了心的落魄文士。
他換上一漿洗髮白的青布直裰,頭髮以木簪草草束起,微帶枯槁。對水自照,鏡中人已再無半分昔日王侍中的風采,唯有一雙眸子,深藏着不容摧折的堅毅與寒星般的銳。
他將自服、隨舊等仔細藏於石窟暗格,只將兩卷帛書藏好,負起一個裝着幾卷雜書、筆墨的舊竹笈,扮作一個遊學歸鄉、盤纏將盡的中年書生,踏着晨曦微,走上了通往建康城的道。
沿途,果見氣氛不同往日。城門盤查森嚴,兵卒對城之人的路引、份詢問得格外仔細,目如鷹隼,掃視着每一個可疑面孔。茶棚酒肆間,竊竊私語皆圍繞着“王侍中暴卒”、“巫蠱”、“清洗”等詞,人心惶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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