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跡潦草，顯然是在顛簸的馬背上匆忙寫就的：“沈琅貨已轉吐谷渾，火油藏於陶瓮夾層，七日後試白狼關。金符之事若真，速以此樣板仿之，其關防。”

“七天。”曹髦盯着那個數字，指尖在糙的紙面上輕輕敲擊，發出篤篤的輕響，“他們比朕想的還要急。”

“不僅是急。”一直埋首於賬冊堆里的杜預突然抬起頭，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里閃爍着令人心驚的芒。

他快步走到案前，將那封信與一本攤開的泛黃舊賬冊並排放在一起。

“陛下請看。”杜預的手指由於激而微微抖，指着賬冊末尾一不起眼的硃砂印記，“這是臣在那堆被家棄置的舊賬里翻出來的。這枚印章雖然模糊，且被墨跡刻意塗抹過，但若是對着看……”

曹髦湊近了些。

在昏黃搖曳的燭火映照下，那團模糊的墨跡出一詭異的暗紅，約勾勒出一個殘缺卻依舊鋒利的“晉”字紋路。

“晉倉。”曹髦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，卻冷得讓人骨髓發寒。

“這十年裡，家名為販運茶葯，實則每張‘茶引’之下，都夾帶了二十斤鐵錠。這些鐵，沒有庫，沒有造冊，就像水滲進沙地一樣消失了。”杜預的聲音越來越急促，帶着抑不住的憤怒，“而所有的虧空，最後都已‘戰損’或‘霉變’的名義，由晉倉核銷。那裡是司馬師當年的發跡地，管倉的……正是司馬家的舊部，王基。”

帳的溫度彷彿瞬間降至冰點，連炭盆里的火似乎都黯淡了幾分。

曹髦直起，目越過帳簾的隙，向漆黑如墨的夜空。

原來這張網，比他想象的還要大，還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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