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氣蒸郁，若再延宕，恐損其形。

孫青的聲音低沉而剋制，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在人心頭的石頭。

為軍醫，他見慣生死，卻依舊為眼前這道難題到棘手。

吳地之俗，重水葬，以江為歸宿，乃大功之將的至高榮耀。

然魏制森嚴，敵將之，不得厚葬，更何況如今已現僵兆，再經水路顛簸，恐怕只會落得個形神俱毀的下場。

曹髦的目從城樓下收回，落在了孫青那張被燭火映得廓分明的臉上。

他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反問道：“孫青，你為朱將軍記錄臨終言行，可曾聽聞他有何願？”

孫青心頭一凜，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用細麻繩系好的竹簡醫錄，雙手奉上，恭敬地展開最後一頁。

那裡沒有繁複的藥方，只有一行以炭筆疾書的字跡，筆鋒因倉促而顯得有些凌，卻力簡背。

“回陛下，將軍彌留之際，神志已散，唯反覆念及一句。臣不敢臆斷，盡錄於此。”

曹髦的視線凝聚在那一行字上：

“劍沉江，化土，魂歸建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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