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台下的歡呼與期盼，如同退後的海浪，餘音尚在，卻已掩不住水面下洶湧的新暗流。

曹髦贏得了人心，但陸延的戰爭，才剛剛開始。

第一艘出事的，是自許昌南下的第三批糧船。

行至胥口下游二十里，船猛地一震，彷彿撞上了什麼堅的東西，伴隨着刺耳的木板碎裂聲，冰冷的江水瞬間倒灌而——那聲音像鈍刀刮過生鐵，又悶又利，直鑽耳。

船工們驚駭地發現，船底竟被一塊凸起的暗礁劃開了一道三尺長的口子；**水湧進來時帶着河底淤泥特有的腥冷，撲在臉上，黏膩如腐葉**。

幸而護航的河巡隊反應及時，拚死將船拖至淺灘擱淺，才保住了大半糧食，但航程卻因此延誤了整整一日。

接着，第二日、第三日，噩耗接踵而至。

一艘運送軍械的船在繞過沙洲時，莫名偏離了主航道，一頭撞上了岸邊的石壁；**撞擊剎那，船尾木屑飛濺，在斜下泛着慘白的，石壁上蹭出三道新鮮的、漉漉的褐痕**；另一艘滿載布匹的商船，則在一段公認水流平緩的江段，遭遇一詭異的橫向急流，險些傾覆；**船歪斜時，艙布匹滾落堆疊，發出沉悶的“噗噗”聲，像無數裹布在息**。

短短五日，七起事故。

無一傷亡，卻招招都打在魏軍水路運輸的命脈上。

行宮室，氣氛凝重如鐵。

張讓將一疊厚厚的勘驗報告呈在曹髦面前，聲音抑着怒火：“陛下，出事的七水域，臣都派人反覆探查過了。那塊撞破糧船的暗礁，在事後探時竟消失無蹤，水下只有一片淤泥；至於那橫向的急流，更是聞所未聞。最關鍵的是，據河巡站的記錄，每一事發水域，在前一夜的例行巡查報告中，都被標註為‘水流平穩，航道無礙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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