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在天亮前一刻驟然停歇，留下一片死寂的潔白。

天地間彷彿被一層厚厚的素絹包裹，連呼吸都凝了細碎的霜霧，在空中緩緩飄散。

司馬昭中翻騰的怒火，卻比這隆冬的酷寒更加熾烈——那是一種從骨髓深燃起的、帶着酒氣與腥味的暴戾。

他一把推開試圖勸解的家僕，指尖到門框上未融的冰棱，刺骨的寒意順着掌心竄上手臂，卻毫未能冷卻他眼中的赤紅。

他大步流星地出府門，皮靴踩碎薄冰，發出清脆的裂響，如同某種不祥的預兆。

戰馬在門外早已備好，鬃上結着白霜，鼻孔噴出滾滾白氣，在微明的天下如龍吐息；馬蹄不安地刨着積雪，每一次落地都濺起細碎的雪沫，蹄鐵與凍土相擊，發出沉悶而急促的“篤、篤”聲。

他翻上馬，皮革鞍咯吱作響，冰冷的金屬銜鐵撞擊着牙齒，一鐵鏽般的腥味在口中蔓延。

一抖韁繩，坐騎便如離弦之箭，衝破拂曉前灰藍與暗紫織的薄暮，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踏出一條狂的雪泥之路。

馬蹄砸在積雪覆蓋的青石板上，濺起的泥水玷污了街邊朱漆門環，也玷污了這個清晨本該有的肅穆。

北營轅門遙遙在，高聳的旗杆在鉛灰的天幕下像一柄沉默的巨劍，頂端殘破的軍旗獵獵作響，聲音尖利如鬼語低。

轅門前，一隊甲士頂盔貫甲，持戟肅立，鎧甲隙中凝結着冰碴，呼出的氣息在眉宇間結細霜，紋不，彷彿與這冰天雪地凍結在了一起。

為首一人，形魁梧，正是北營主將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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