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熹微，晨曦尚未刺破上空的餘燼，一張張墨跡未乾的《民議錄》增頁便已如白的鱗片，滿了城中各主街的牆壁與告示欄。

寒風掠過，紙頁嘩啦作響，彷彿無數亡魂在低語控訴。

指尖拂過那些字句，能到油墨未凝的微黏，鼻尖則縈繞着松煙墨混着晨氣的冷香。

這份由宮中連夜加印的檄文，標題僅四個字，卻重逾千鈞——《討司馬檄》。

執筆者乃是當朝散騎常侍，以史筆着稱的郤正。

他並未用華麗辭藻，而是以最冰冷、最嚴謹的史家筆法，將司馬氏三代人的專權之路剖析得淋漓盡致。

“始則挾天子以令諸侯，效曹氏舊態；繼則弒君而立新主，開千古惡例；終效王莽故事，篡漢而復蹈其覆轍！”字字如刀，句句誅心。

紙面似有痕現，讀之令人脊背發涼。

檄文不僅曆數罪狀，更將矛頭直指司馬師當年廢帝屠宮的舊案，附上了一份“倖存宮婢口供”的抄錄。

那份口供詳述了宮門被破、流河的慘狀：鐵靴踏碎玉階之聲猶在耳畔，腥味瀰漫長廊，燭火搖曳中映出斷肢殘影……細節之富，辭之悲切，令人不忍卒讀。

有人掩面哽咽，有人怒目咬牙，老陶酒肆前的青石板路上，竟有人跪地叩首，額頭磕出痕。

就連遠在府邸的賈充看到這份抄錄時，也不得不暗自心驚，承認文中所述宮婢確有其人，其言確有其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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