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闕的火撕裂了深沉的夜幕，赤焰如龍，在風中獵獵翻卷，將宮城上空染一片紅。

濃煙滾滾升騰，遮蔽了殘月，空氣中瀰漫著焦木與銅熔化的刺鼻氣味——那銅綠混着鐵腥，像是天地在咳出舊王朝的臟。

遠傳來瓦片墜地的碎裂聲，夾雜着約的呼喝與兵刃相擊的錚鳴，金石擊之聲清脆而冷冽，彷彿命運之齒正在咬合。

荀勖在中書省的窗前負手而立，指尖冰涼，臉比窗外的夜還要沉三分。

他聽見自己的心跳，沉重如鼓，敲打着腔，每一次搏都牽耳後的嗡鳴。

南門火起，這絕非尋常走水，而是蓄謀已久的兵變。

他的第一道命令並非調兵，而是傳令衛尉，立刻封鎖十二座城門，任何人不得出——鐵索落閘之聲自遠而近，回在空曠街巷之間，如同命運之鎖驟然合攏，金屬的嘶啞餘音久久不散，像是巨吞咽鎖鏈。

接着，他親自提筆，以司馬大將軍名義草擬詔書，狼毫蘸墨，字字如刀：“天子人蠱，矯詔作，悖逆綱常，宜行廢立。”紙面微，墨跡未乾，指尖拂過尚的字痕，竟到一黏膩，彷彿已嗅到權力更迭的腥風——那不是墨香，是未凝時的溫熱氣息。

他深知，軍事勝負尚在其次，誰先將對方釘在“逆賊”的恥辱柱上，誰就贏了一半。

然而，當他試圖為這份詔書尋找“證據”時，一寒意從脊背升起，順着骨爬滿全。

他急調閱的是“五城邏卒”昨夜至今日寅時的接簡報——這類文書慣例由中書舍人預先核驗封存。

竹簡一卷卷翻開，指腹挲過那些悉的硃批與簽注，糙的刻痕刮過皮，帶來細微刺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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