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將至，天晦暗如同潑墨，風雨並未因黎明的靠近而有毫收斂。

冷的風卷着豆大的雨點，狠狠打着太極殿前的琉璃瓦，濺起一片凄迷的水霧——那水珠在檐角匯聚線，如銀蛇垂落，又在石階上炸開碎玉飛屑，發出細如私語般的噼啪聲，彷彿天地正低語着不可告人的謀。

氣浸袍，寒意順着腳底攀爬而上，彷彿大地也在戰慄；指尖到袖口布料，已凝出一層膩冷汗，黏附，令人不自覺地抖。

風掠過耳際，帶着鐵鏽與焦木混雜的氣息，那是香爐中沉水香燃燒時匿的異味——蘭麝幽芳之下，藏着昨夜李昭以特製藥寫就令後碾碎摻的銀箔殘屑，微不可察，卻如毒針潛伏。

在這片水霧的中心，卞皇後一素服，立於臨時設置的香案前。

手中握着第三炷香，指尖微，卻並非因寒冷——而是指腹下那沉水香末中混的細微顆粒，帶着金屬般的冷，像無數細針輕刺皮，每一寸都傳遞着無聲的倒計時。

香被點燃，青煙裊裊升起，卻被狂風吹得七零八落。

一縷熱氣拂過面頰，帶着微燙的焦味，那是火焰吞噬秘字痕的低語；火星偶爾迸濺，落在手背，灼出一點刺痛，旋即消逝，留下針尖大小的紅痕，如同命運蓋下的封印。

立於皇後側的盲眼宮裴娘，頭垂得更低了。

看似恭敬侍立，實則袖中三指早已捻住一小撮提前藏於指甲中的香灰樣本——那是在整理香時悄然取下的。

糲夾細沙，細沙中帶芒刺——這是他們五年來在郊外鼓樓暗訓中定下的碼：者為“”，帶芒者為“火”。

師父裴元曾說：“灰不言，心自知。”此刻，這灰便是的雙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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