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元的雙耳，便是這深宮中最準的度量衡。

靴底碾過金磚的聲音，在他耳中並非一不變。

材質、重量、磨損程度，甚至主人落步時的心緒，都會化作最細微的音差。

近來，大司馬賈充的腳步聲變得愈發沉重且急促，宮的頻率遠超往常。

更關鍵的是，每次他從昭殿面聖而出，那雙靴踏在金磚上時，總會發出一種沉悶黏滯的“噗”聲，像是踩過腐葉覆蓋的土，吸音而滯——這聲音極輕，卻逃不過裴元的耳朵。

他曾於東府外守候過一夜，聽見清晨掃地的聾役清掃廊道，掃帚上抖落的青黑泥屑落地時，正是這般悶響。

那一夜細雨初歇，裴元倚牆靜聽，忽聞兩名校事府差役低聲談：“今日審完那犯人，靴底全是那青黑爛泥，黏得像裹了油。”語畢，一人輕笑，“東府後園的‘鬼土’，踩一腳，魂都沉三分。”

裴元記下了這聲音，也記下了“青磷土”三字。

後來，他借李昭之手，取得一塊封陶罐中的泥樣本，置於琴匣旁。

每逢夜雨滴落其上，那“噗噗”之聲，與賈充靴底踏地之音，竟分毫不差。

他將此發現奏於座上的年輕天子曹髦。

曹髦把玩着一枚玉佩，目沉靜如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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