鋼鐵雄心:護國公的異世偉業_第185章 梅林夜別(1)
靖王府的家宴終是在三更的月里落了幕。鎏金銅燈的暈漸漸收窄,映着廊下懸挂的竹簾輕輕晃,將滿院的月篩細碎的銀斑。僕役們捧着描金漆盤魚貫而過,緞的料着青磚地面,只發出幾不可聞的窸窣聲響——他們都知曉,今夜的靜謐比任何時候都更需珍重。
靖王的玄錦袍沾着些許夜,他抬手拍了拍林戰的肩膀,指腹的薄繭過對方甲胄邊緣的暗紋。那力道不重,卻帶着千鈞的託付,“瓊州路遠,萬事……珍重。”他的聲音得很低,尾音融進掠過檐角的夜風裡,唯有那雙布滿細紋的眼睛,在月下亮得驚人,裡面盛着期許,也藏着擔憂。話音落,他便轉踏上漢白玉台階,玄袍的下擺掃過階前的青苔,留下一道沉穩的背影。
庭院里只剩林戰與李清荷二人。初春的風還帶着殘冬的余寒,卷着澄心軒外梅林的氣息撲面而來,那氣息里沒有花期時的甜膩,只有枝幹的清冽與泥土的溫潤,像極了此刻兩人間的沉默。
李清荷攏了攏月白披風的領口,銀線綉的梅枝紋樣在月下泛着和的澤。率先邁步走向梅林小徑,繡鞋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“嗒嗒”的輕響,與林戰的步履恰好形呼應。這條路他們曾一同走過數次,春時看紅雲滿枝,冬時賞落雪梅,只是今夜,青石板被月浸得冰涼,連腳步都比往日沉了幾分。
梅林的枝椏早已褪去繁花,褐紫的枝幹如虯龍探爪,在天幕下勾勒出遒勁的廓。月順着枝幹的紋路緩緩流淌,將每一道壑都照得清晰,倒比盛放時更添了幾分風骨。林戰着那些斜斜出的枝椏,忽然想起三日前在金殿上,李清荷也是這樣直着脊背,與戶部尚書據理力爭,的聲音清亮如玉石相擊,眉眼間的鋒芒,竟與這梅枝有幾分相似。
“林大哥,”李清荷的聲音忽然在前方響起,打斷了他的思緒。停下腳步,側站在一株最壯的梅樹旁,月從的肩頭傾瀉而下,落在白皙的側臉上,將的睫鍍上一層銀邊,投下淺淺的影。仰頭着夜空,那圓月飽滿得像要滴出清輝,將眼底的水襯得愈發明顯。
林戰快步上前,只見深吸了一口氣,腔微微起伏,披風的系帶被風吹得在脖頸。轉過時,先前在席間強撐的鎮定終於碎了一角,那雙總是盛滿智慧的眼睛里,此刻盈着一層薄霧,像蒙了霜的玻璃,卻在看向他時,迅速聚起一堅定。
“此去瓊州,水路三千餘里,聽說過了雷州半島,便要煙瘴之地,蚊蟲能噬穿厚布,雨水能泡爛船板。”的聲音比夜風更輕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間輕輕磨出來的,“你帶去的那些兵卒,雖都是銳,卻大多是北方漢子,怕是耐不住南方的熱。還有當地的土司……”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措辭,指尖無意識地絞着披風的系帶,銀線被得發皺。
林戰靜靜聽着,沒有話。他知道李清荷的子,看似溫婉,實則比誰都周全。這些話,在席間不便說,在靖王面前不敢說,此刻終於能盡數傾吐。他抬手,想替拂去落在發間的梅枝碎屑,手指懸在半空,卻又輕輕收回——在這月下,任何逾矩的作,都顯得格外突兀。
“千言萬語,到了邊,終究還是那句。”李清荷抬起頭,眼底的薄霧不知何時散了,只剩一片清明,“務必小心。”的尾音微微發,卻在“小心”二字上咬得極重,像是要將這兩個字,刻進他的心裡。
林戰的心猛地一。他見過在金殿上舌戰群儒時的銳利,見過打理王府中饋時的幹練,見過教導侍讀書時的溫,卻從未見過這樣的——卸下所有份的鎧甲,只剩純粹的擔憂,像株在寒風中微微搖曳的白梅,脆弱卻堅韌。
“清荷,莫怕。”他向前半步,與隔着半臂的距離,這個距離既保持着禮數,又能讓清晰地看見自己眼中的沉穩,“瓊州雖偏,卻並非蠻荒。年前海蘭珠已帶着商隊去過三次,與當地的疍家船幫訂下盟約,那些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漢子,比我們更懂如何應對煙瘴。”他頓了頓,想起蘇婉清傳來的書信,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,“蘇姑娘上月已帶着醫館的人先期抵達,在城郊置下了三糧倉,還開墾了葯田,專門種着解瘴毒的草藥。諸事都有章程,你不必掛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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