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戰聽着，目先落在桌上的石子上——白的瑩潤，黑的沉實，磨得這般，看得出費了不心思。再看向陳拙，青年垂着頭，脖頸綳得筆直，耳尖還紅着，可攥着布袋的手卻穩得很。他沒立刻說話，走到桌前，拿起那袋石子掂了掂，分量不輕，麻布被磨得有些發亮。

“這法子，是你琢磨出來的？”他轉向陳拙，聲音溫和得像瓊州的春雨。

“是……是學生想的。”陳拙抬頭，眼神裡帶着張，卻沒躲閃。

“再演示一遍，可好？”林戰將石子遞還給他，目里沒有評判，只有專註。

陳拙深吸一口氣，指尖的抖漸漸平復。這次他演示得更細，先模擬孩抓石子的模樣，故意抓多抓，再教如何分“掌”，遇到“十顆湊兩掌”時，還特意把兩列白石子併攏，說“這就是十，能換一‘長籌’記着”。他甚至想到了孩可能會把石子弄，演示如何笑着幫孩子重新分——那模樣，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木訥，全是對教學的上心。

林戰看得認真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，每到陳拙演示引導技巧時，便輕輕點頭。等演示完，他沉默了片刻，目掃過滿室屏息的學生，最後落在周先生上，緩緩開口：“周先生治學嚴謹，守的是算學的，這份心意，晚輩敬佩。但……”

他話鋒一轉，拿起一顆白石子，對着晃了晃，石面上的細痕清晰可見：“啟蒙教育，不是把人的規矩灌給孩子，是順着孩子的子，把道理種進去。咱們教的是鄉野孩，他們過田埂的泥，撿過河邊的石，卻沒聽過‘算理’二字。要他們背‘逢五進一’，好比讓沒學會走路的孩子跑，只會累得他們怕了讀書。”

他放下石子，又拿起一竹籌，竹籌筆直修長，着匠人的巧：“竹籌的巧，是匠人定的規矩，是‘人為之巧’；可這石子的‘拙’，是順着孩的認知來的，是‘天然之拙’。”

林戰的聲音漸漸提高，字字落在眾人心上：“古人說，大巧若拙，大辯若訥。真正的巧妙，從不是擺着架子的緻，反是藏在樸拙里的通。陳生這法子，看着土，卻把象的‘數’，變了孩子手裡能、能分的石子；把枯燥的‘算’，變了手的遊戲。這難道不是最懂孩的‘巧’？不是最合教育本質的‘智’？”

他走到陳拙邊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掌心的溫度讓陳拙猛地一僵。林戰對着眾人笑道：“周先生守的是算學的‘理’，陳生守的是教育的‘人’，兩者本不衝突，只是偏了方向。”

周先生的臉早已緩和，聞言更是拱手長嘆：“公子一席話，點醒夢中人。是老朽鑽了牛角尖，險些誤了好法子，也虧了這孩子的堅持。”說罷，又對陳拙深揖一躬，“是先生錯怪你了。”

陳拙連忙側躲開，臉又紅了，這次卻是激的：“先生……學生不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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