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帶路。”林戰言簡意賅，不容置疑。

那主簿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料到這位京如此雷厲風行，連館驛都不去，就要去看那破落戶。他只得喏喏應下，命人牽來幾匹瘦骨嶙峋的劣馬。

一行人騎馬而行，所謂的道，不過是稍寬些的土路，坑窪不平，兩旁是茂得令人窒息的椰林和灌木。空氣中瀰漫著植腐爛和牲畜糞便混合的怪異氣味。偶爾可見皮黝黑、着襤褸的土着黎人，用警惕而陌生的目打量着這支冠楚楚的隊伍。

行約半個時辰，一片斷壁殘垣出現在眼前。歪斜的木牌上，“瓊州軍所”幾個字模糊難辨。推開吱呀作響、幾乎要散架的木門，院荒草齊腰，幾間破敗的茅草棚屋早已坍塌，唯一一座磚石結構的鍛造作坊，也是屋頂，爐膛冰冷，積滿灰塵。角落裡，散落着幾件生鏽報廢的鐵砧和工。整個地方，死氣沉沉，看不到半點人影。

隨行的工匠們面面相覷，心都涼了半截。這與他們想象中的、即將大展拳腳的新基地，差距何止雲泥！

林戰默然站立在這片廢墟前，熾熱的過殘破的屋頂，在他臉上投下明暗錯的影。理想與現實的巨大落差，如同這南疆的烈日，灼燒着每個人的信心。地方勢力的消極、甚至的敵意，已如這空氣中的熱般，無不在。

然而，在他深邃的眼眸中，卻看不到毫氣餒，反而燃起了一簇更加堅定的火焰。荒蕪，意味着白紙好作畫；輕視，意味着阻力或許比想象中小。這破敗的軍所，這片蠻荒的土地，正是他踐行“格致用”、擺京城束縛的最佳試驗場。

他彎腰，從荒草中拾起一塊銹跡斑斑的鐵渣，在手中掂了掂，轉對後有些沮喪的隨員們，角勾起一抹冷峻而自信的弧度：

“諸位，看見了嗎？這，便是我們未來的基！破敗才好，破敗，才容得下我們重建一個嶄新的天地！”

他的聲音，在這死寂的廢墟中回，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，彷彿帶着一種魔力，瞬間驅散了眾人心頭的霾。

南疆的第一課，從面對這片廢墟開始。而林戰的征程，也即將在這片看似一無所有的土地上，正式拉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