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璃破曉的狂喜餘波未平，匠作院便投了更為細的攻堅階段。首爐功的明琉璃，雖質地純凈，卻厚薄不均，邊緣蜷曲如怪石，距那潔平整的“鏡”相去甚遠。如何將這上天恩賜的“澄澈之水”，馴化為可鑒毫髮的“明鏡”，了橫亘在眾人面前的新一道天塹。

周鐵鎚帶着最得力的幾個徒弟，守在那塊珍貴的明琉璃胚前，如同守着初生的嬰孩，不敢有毫大意。傳統的打磨工——糙的石板、含砂的牛皮，稍有不慎便會在的琉璃表面留下划痕，前功盡棄。一連數日，試驗了多種磨料，從細河沙到金剛砂（極為稀），效果皆不盡如人意。不是磨削力不足，便是雜質混，刮花鏡面。焦慮再次如雲般籠罩下來。

“主，這……這琉璃太貴，尋常磨石，了留痕，了無效，難！太難了！”周鐵鎚抓着自己蓬蓬的頭髮，滿臉愁苦。

林戰凝視着那塊在日下泛着和暈的琉璃胚，心中亦是思緒翻騰。他想起古籍中記載的“水磨”之法，以及現代學工業的拋工藝。原理是相通的，關鍵在於磨料的均勻細膩和施力的平穩恆定。

“寶劍鋒從磨礪出，梅花香自苦寒來。” 他沉片刻，緩緩出這句警世之言，目掃過焦躁的工匠，“神兵利需千錘百鍊，這稀世明鏡，又豈能一蹴而就？困難是必然的，正因其難，則彌珍！”

他當即下令：一、集中所有細如麵的優質石英砂，用多層絹羅反覆篩濾，取其最細者備用。二、製作木質平底淺盤，盤底鑲嵌木條，確保絕對平整。三、以石英細砂混合清水，形研磨漿料，將琉璃胚固定於盤中，採用往複旋轉的方式，進行“水磨”。

命令下達，匠作院再次忙碌起來。篩砂的篩砂，做磨盤的製作磨盤。林戰親自示範，手持木柄，推磨盤在琉璃胚上緩慢而均勻地畫圓。作必須輕、勻速，不能有毫頓挫。這是一個極其考驗耐心和定力的過程。

起初，進展緩慢，琉璃表面只是被磨去一層極薄的糙。但隨着時間的推移，在無數個往複循環之後，變化悄然發生。琉璃表面逐漸變得均勻，明度越來越高，映照出的人影也從模糊扭曲，漸漸變得清晰可辨。

這過程枯燥至極，需要班作，日夜不停。林戰時常親自上陣，一磨便是數個時辰，手臂酸麻也不停歇。他的專註與堅持，染了每一位工匠。周鐵鎚嘆道：“主如此，我等豈敢懈怠！”

十日後，當最後一道工序——用更細的拋（林戰指點用鹿皮蘸取極細的氧化錫末）進行拋完之後，首面真正意義上的平板玻璃鏡，終於誕生了！

那是一面尺許見方的鏡子，鑲嵌在周鐵鎚心雕琢的紫檀木框之中。鏡面潔如冰，平整如水，毫無瑕疵。當林戰將它舉起，對準窗外明亮的日時，鏡中映出的景象，讓所有圍觀者瞬間窒息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