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？沙盤？”夏仁宗來了些興趣，“呈上來朕看看。”

林戰示意殿外等候的隨從（經過嚴格檢查）將那座巨大的沙盤抬了進來。當沙盤在殿中鋪開，山川地勢、城池關隘、敵我態勢一目了然地呈現在眼前時，夏仁宗不由自主地坐直了，靖王眼中也閃過驚異之。這種立、直觀的展現方式，遠超他們看慣的平面地圖！

林戰取過一細長的木，指向沙盤，開始講解。他不僅清晰地指出了雲州的地理重要、敵我雙方目前的態勢，更據北狄人的作戰習慣、氣候條件、後勤補給線，分析了左賢王可能的下一步行：繞過雲州，襲防較弱的朔方；或派偏師斷我糧道；甚至可能聯合西線部落，發鉗形攻勢。他的分析引經據典（實為綜合了後世軍事地理學和分析方法），邏輯嚴，推斷合理，聽得夏仁宗和靖王神越來越凝重。

“……故臣以為，當前之勝，乃守城利之效，可喜但不可驕。當務之急，乃鞏固雲朔防線，加強側翼警戒，確保糧道暢通，並遣騎擾敵軍後方，使其首尾不能相顧。同時，可遣使聯絡西邊諸部，許以利，分化瓦解，使其不敢妄。”林戰最後總結道，木在沙盤上幾個關鍵點重重一頓。

殿一片寂靜。夏仁宗盯着沙盤，久久不語。林戰的分析，與兵部幾位老將的研判不謀而合，甚至更為細緻、更前瞻。更難得的是，他並非紙上談兵，而是建立在對敵、我的深了解和準判斷之上。這哪裡是一個深居簡出的年所能備的見識？這分明是運籌帷幄的大將之才！

“金鱗豈是池中，一遇風雲便化龍。” 夏仁宗腦海中莫名閃過這句詩。他看着眼前沉穩自信、侃侃而談的年，再想到他那“妖”辨冤、軍械制勝的種種不凡，心中震撼莫名。此子，絕非池中之！以前是明珠蒙塵，還是……真的如荷兒所說，胎換骨了？

良久，夏仁宗長長吐出一口氣，目深邃地看向林戰：“依你之見，北狄之患，何時可解？”

林戰沉片刻，朗聲道：“陛下，北狄擾邊，其在於草原生計。天寒草枯，則南下劫掠。一味防守，終非長久之計。若我朝能整軍經武，更新械，固守險要；同時開通邊貿，以布帛茶鹽易其牛馬皮，使其有利可圖，則戰禍可緩。待國富兵強，或可效仿漢武舊事，深漠北，犁庭掃，方可期百年太平。然此非一朝一夕之功，需十年生聚，十年教訓。”

他引用了《左傳》中越王勾踐卧薪嘗膽的典故，既指出了問題的複雜，又表達了長遠謀划的決心。

夏仁宗聞言，眼中一閃，隨即又歸於平靜。他緩緩靠回榻，揮了揮手：“朕知道了。你……退下吧。沙盤留下。”

“臣，告退。”林戰躬行禮，從容退出偏殿。自始至終，他未提一句軍械之功，未求一封賞。

殿門關上後，夏仁宗久久凝視着沙盤上蜿蜒的山河，對靖王嘆道：“此子……見識非凡，非尋常年可比。江山代有才人出，各領風數百年。或許，朕以前，真的看走眼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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