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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祚再續:漢王的續命棋局_第169章 暖閣春寒,世子歸鄉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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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德六年的正月,北京城裡的年味兒被一層刻意維持的莊重抑着。皇帝龍欠安,去歲又接連邊患,宮裡宮外都着一小心翼翼。不過,這正月里的紫城,到底還是比前幾個月多了些許活氣,尤其是乾清宮東暖閣。

炭火燒得旺旺的,驅散了嚴冬的凜冽。朱瞻基半靠在引枕上,上裹着厚厚的狐裘,臉雖仍帶着久病之人的蒼白,但那雙深陷的眼眸里,卻不再是死水一潭,而是燃着兩簇幽火,跳躍着,閃爍着,是一種近乎。他手裡正拿着一份剛從福建遞來的、關於鄭和船隊在長樂太平港集結整備的詳細奏報,角牽起一極淡、卻真實的笑意。

“好,好得很。”他放下奏報,聲音雖仍沙啞,卻有了中氣,“馬爺爺的船隊已至長樂,各補給正在上船,將士們士氣正旺。只待季風一轉,便可揚帆出海,再通西洋!”

說到“馬爺爺”三字時,他眼中閃過一罕見的暖意。那是從小慣了的稱呼——鄭和本姓馬,小名三保,在洪武十七年在平定雲南時隨傅友德、藍玉班師南京,宮服役,次年隨軍至北平,調燕王府。在鄭村壩之戰中立下戰功,被當時的燕王朱棣賜姓“鄭”。

朱瞻基時學步,第一個扶住他的便是那雙因常年舵而布滿老繭卻異常穩當的手;年時習弓馬,是那位“馬爺爺”在旁指點如何站穩下盤;後來隨祖父北征,也是鄭和留守北平,確保後方無虞。這份誼,早已超越了尋常君臣。此刻,想到這位看着自己長大、忠誠勤勉的老太監,正為帝國的宏圖再次揚帆,朱瞻基心中頗藉。

一旁侍立的王瑾連忙躬,臉上也堆着笑:“皇上說的是!鄭公公寶船所至,萬邦賓服,是‘宣德’的祥瑞啊!”

朱瞻基擺了擺手,目又投向另一份攤開的奏摺,那是史昭從西北送來的、關於曲先戰後安事宜及搜尋散即思最新進展的彙報。散即思如同人間蒸發,搜剿月余,毫無蹤跡,只抓了些無關要的小頭目。史昭在奏摺中暗示,散即思可能已死於軍,或是遠遁雪山深,凍而亡,建議將重點轉為安地方,恢復屯牧。

“死了?或是凍而死?”朱瞻基輕聲自語,指尖在“毫無蹤跡”四個字上輕輕敲擊着,眼中那兩簇火苗微微晃。遼東火燒阿魯台大營;曲先這一仗,勝得又太過蹊蹺。這兩樁事背後,都約約晃着同一個影子——一不着、看不清,卻每每在關鍵出手的力量。

這力量救過他,也幫過他,可越是如此,他心底那份不安便越重。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膳,更沒有無緣無故的忠心。這力量所求為何?若是為名為利,為何不現賞?若是為權為勢,又為何深藏不

只有一個解釋——所求者大,大到了不能現,不能賞的地步。

這個念頭讓他背脊發涼,卻又奇異地到一種“默契”。只要這力量的目標,暫時與朝廷的大局不悖,只要它還在為他朱家江山出力,那這種“無名之功”,他得起,也樂得。甚至,他期待着對方下一次出手,好讓他能更清楚地看看,這影子究竟有多長。

“准史昭所奏。”他抬起眼,對侍立的秉筆太監道,聲音恢復了平靜,“曲先餘眾,妥善安置,擇其順服者,另立頭人,仍隸安定衛管轄。所需糧種、農,着陝西行都司酌撥付。至於散即思……生要見人,死要見,繼續懸賞緝拿,但不必再興師眾,以免擾新附之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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