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徽三十七年九月初九，重節。

城的天空湛藍如洗，過薄薄的雲層灑下來，給整座皇城鍍上一層金輝。這本該是個登高遠、賞飲酒的佳節，但今日的城，卻籠罩在一種莊重而又微妙的氣氛中。

從清晨起，朱雀大街就被凈水洒掃過，青石板路在下泛着潤的澤。每隔十步就有一名軍士兵持戟而立，盔甲鮮明，神肅穆。沿街的商鋪大多關門歇業，不是因為朝廷令，而是掌柜夥計們都在二樓窗口，探頭探腦地等着看熱鬧——今日，是永徽帝正式下詔禪位的日子。

皇城，氣氛更加凝重。禮部的員們一個個腳步匆匆，手裡捧着各式文書禮，額頭上都沁着細汗。太常寺的樂工正在太極殿外調試樂，編鐘清脆，笙簫悠揚，偶爾夾雜着幾聲“這裡音不準”、“那邊旗幡歪了”的低語。

甘殿里，永徽帝正坐在鏡前，由侍為他整理冠冕。他今日穿着最隆重的十二章袞冕，玄纁裳，上綉日月星辰、山龍華蟲，腰系金玉革帶，足踏赤舄。這行頭他已經三十七年沒穿過了——登基大典穿過一次，之後每逢祭祀天地才穿，但今日不同，今日他要親手將這服所代表的權力，正式給下一代。

“陛下，時辰快到了。”侍總管輕聲提醒。

永徽帝看着鏡中的自己，兩鬢斑白，眼角的皺紋如刀刻般深。他今年七十歲了，在位三十七年，是仲朝開國以來在位時間第二長的皇帝，僅次於在位四十二年的祖父宣宗。是該放手了。

“太子呢？”他問。

“太子殿下已在文華殿等候，待陛下詔書宣讀後，便會前來冊。”

永徽帝點點頭，站起。冕冠上的十二旒白玉珠串輕輕晃，發出清脆的撞聲。他走到殿門口，着庭院里那棵已經黃了大半葉子的銀杏樹。這棵樹是他登基那年親手栽下的，如今已亭亭如蓋。三十七年，彈指一揮間。
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
太極殿前，文武百早已按品階肅立。從一品的三公三師，到九品的低級吏，共一千二百餘人，着朝服，手持笏板，雀無聲。只有秋風拂過旗幡時發出的獵獵聲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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