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嚴沉默不語，只是盯着跳的火焰。

法正繼續道：“劉季玉暗弱，非命世之主。益州疲敝，有權貴傾軋，外有張魯覬覦，早已是積重難返。袁車騎雖出名門，偶有驕矜，然其能納人言，善用賢才，觀其取荊州、定淮南，可知其確有雄主之姿。更兼如今大勢已，荊揚之富，甲兵之利，絕非益州所能抗衡。正方兄乃明智之人，豈不聞‘識時務者為俊傑’？”

“袁公路名聲……”李嚴終於開口，語氣帶着疑慮。

“名聲？”法正打斷他，角勾起一略帶譏誚的弧度，“敢問正方兄，是那虛無不實的名聲重要，還是這關數千將士的家命重要？是那早已搖搖墜的‘忠義’空名重要，還是你我得以施展抱負、青史留名的實在功業重要？”他微微前傾，聲音低，卻更穿力，“袁公已許諾，凡益州文武，願歸附者，皆量才錄用，保全富貴。以正方兄之才，若在此時舉關來投，乃是雪中送炭之功，他日論功行賞，地位必在我法孝直之上！袁公新得蜀地，正需倚重如兄台這般悉蜀中軍政的幹才以安民心、定局勢，豈會自斷臂膀？”

法正的話，如同一把準的鑰匙，一層層撬着李嚴心中的壁壘。他指出了劉璋的無能，強調了袁的勢大與潛力，點明了抵抗的無與投降的實惠，更拋出了未來地位的人前景。尤其是最後一點，深深擊中了李嚴那顆被重視、權位的心。

李嚴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。他再次陷沉默，但這次的沉默，與之前的掙扎已然不同。他彷彿能看到，如果自己堅持抵抗，最終關破死，或者被迫屈辱投降，結局都將無比黯淡。而如果現在順勢而為……

就在這時，署衙外傳來一陣，似乎有軍士在高聲議論着什麼，語氣中充滿了驚惶。副將匆匆，臉難看地稟報：“將軍，剛得到消息，袁前軍張遼所部，已過雒城，距此不足五十里！旌旗漫山遍野，不到盡頭！”

這個消息，如同垮駱駝的最後一稻草。

李嚴猛地抬起頭，眼中最後一猶豫被一種決絕所取代。他看向法正，沉聲道：“孝直所言……確實在理。嚴，豈是那不識天時、不惜士卒命之輩？”

他站起，整了整甲，對副將下令：“傳令下去，打開關門！全軍解除武裝，於關校場集合，不得攜帶兵！本將軍……要親往迎接袁車騎大軍！”

“將軍……”副將似乎還想說什麼。

李嚴目一厲：“執行軍令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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