郢都的夜，風裡帶着一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鐵鏽味。

這座沉睡了百年的龐大都城，如今像個被滾油燙醒的巨，每一塊磚石都在戰慄。如果你站在最高的樓上往下看，看不到萬家燈火的安詳，只能看到無數火把匯的長龍，在黑暗中瘋狂地蠕、撕咬。

那是吳起的政令。或者說，那是從令尹府出的三支毒箭。

“遷徙”、“築路”、“學宮”。

這六個字在竹簡上寫來輕飄飄的，落到地上，就是砸碎骨頭的重鎚。

令尹府，燭火將吳起的影子拉得極長，像個張牙舞爪的鬼魅投在牆上。他——現在的李赫，正死死盯着面前那張巨大的羊皮地圖。眼窩深陷，眸子卻亮得嚇人，那是賭徒梭哈時才有的芒。

案几上得像剛打完仗。南郊工坊送來的陌刀圖紙被茶水浸了一角，北境的狼煙急報着半塊沒吃完的干餅。韓非那捲殺氣騰騰的《法度論》攤開着，字字句句都着一子冷酷的腥氣。

他太累了，累到聽不見窗外夜風嗚咽，也聽不見這煌煌盛世的地基下，那些細微卻致命的斷裂聲。

他以為那些舊貴族已經了拔了牙的老狗，只會躲在角落裡嗚咽。

呵，天真。

毒蛇最要命的時候，從來不是它嘶嘶吐信的時候，而是它盤一圈，靜得像塊石頭的那一瞬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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