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營大帳，夜如墨。

銅盆里的炭火燒得正旺，畢剝一聲炸響，濺出的火星子在昏暗的帳幔上燙出一個個轉瞬即逝的點。火搖曳，將吳起的影子拉得極長，一半映在羊皮地圖上，一半深沉的黑暗，宛如半佛半魔。

“我要造一隻眼。”

吳起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是在說一句夢話。但這夢話里裹着的寒意，卻比帳外的秋風還要刺骨三分。他緩緩抬手，指尖懸在地圖的上方，虛虛一點。

“一隻懸在九天之上，能把秦國人的底都看穿的天眼。”

轟！

韓非正端着漆耳杯的手猛地一抖，酒潑灑在手背上，冰涼。他顧不得拭，猛地抬頭死死盯着吳起。

飛在天上的眼睛？

墨子造木鳶，飛三日而不落，那是傳說，是神話，是用來哄孩子的玩意兒！可眼前這位令尹大人的眼神，太冷，太靜，本不是在說笑。韓非只覺一涼氣順着脊梁骨直衝天靈蓋，這不僅僅是狂妄，這是一種徹底碾碎他法家邏輯、凌駕於凡俗之上的神威？

“令尹是說……監視？”韓非結滾，艱難地吐出兩個字。

吳起沒有理他，只是將目投向了坐在對面的那個乾瘦老頭——墨家鉅子，禽厘。

禽厘那雙渾濁如古井的眸子，此刻卻像是被投了一把烈火，陡然間燒了起來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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