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如，將西邊那片天燒得潰爛。

大風卷着黃沙，沒頭沒腦地往人臉上撲，打得生疼。楚軍歸途的旌旗在風裡狂舞，發出“獵獵”的悶響，聽着不像凱旋的樂章，倒像是一群還沒咽氣冤魂在雲端里嘶吼、索命。

剛吞下了魏國河西這塊，大軍還沒來得及凈甲胄上的腥氣。士卒們的臉膛被日頭曬得油亮，角都掛着笑，那是把天下霸主魏武卒踩進泥地後的不可一世。他們走得昂首闊步，彷彿這腳下踩的不是土，是列國的脊樑。

可中軍帥帳里，靜得有些滲人。

一盞孤燈如豆，火苗子被鑽進帳篷的風扯得忽明忽暗。令尹吳起——那個皮囊下藏着兩千年後靈魂的李赫，正死死盯着羊皮地圖。

他沒笑。

非但沒笑，那張臉沉得像是暴雨前的黑雲。他的手指在“梁”與“武關”之間來回挲，指腹糙，劃過羊皮紙發出沙沙的聲響。一道道加急的將令，像是催命的符咒，從這張案几上炸向全軍。

“笑？都他娘的把牙關給我咬了！”

這一聲低吼，像驚雷悶在雲層里。中層將校們心頭猛地一，面面相覷。贏都贏了，令尹大人的殺氣怎麼比兩軍對壘時還重？那眼神，像是看見了什麼髒東西，又像是看見了什麼吃人的猛。

他們不懂。但他們怕。

那是對“軍神”刻在骨子裡的敬畏。

大軍主力如同一條貪婪的巨蟒，拖着沉重的戰利品向郢都緩緩蠕。而在巨蟒的影里，幾支由最頂尖斥候組的“獠牙”，卻悄無聲息地離了隊伍，一頭扎進了楚國西部那片最荒涼、最要命的老林子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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