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圍一陣善意的鬨笑。石堅耳有點熱，接過那小小的麵人兒。麵塑的質溫潤，帶着糧食的清香。他看看麵人兒，又看看懷裡真實的兔子，一種奇異的、被“定格”和“看見”的覺湧上心頭。好像在這熱鬧的人間，在某個手藝人的指尖，他石堅，連同他懷裡這些新得的、微不足道的溫暖，也被認真地“製作”和“承認”了。

戲台那邊，穆桂英早已下場，換了出輕鬆詼諧的《小放牛》。笛聲悠揚，聲清脆。夕西斜，把整個集市鍍上一層溫暖的金紅。

九叔不知何時也踱步到了附近，手裡拿着一包剛買的炒瓜子，正慢悠悠地嗑着。他看着被年輕人圍在中間、懷裡抱着兔子、手裡着面人、臉上帶着難得一無措和赧然的石堅，目又落在他腋下夾着的那本殼筆記本上。

老人沒說什麼，只是把手裡另一包沒開封的炒瓜子遞給了飄在旁邊、眼看着的阿水。“給你和弟弟的，”他聲音平淡，“別貪多，上火。”

阿水驚喜地接過，明的似乎都亮了幾分，連忙拉着阿麥道謝。

石堅看見這一幕，心裡那點被圍觀的不自在，忽然就散了。他學着九叔的樣子，把麵人兒小心地在兔子頭頂（剛好卡在兩隻耳朵中間），然後，空出一隻手，從懷裡出那顆一直沒捨得吃的、賀峻霖給的水果糖。

糖紙在夕下流溢彩。他剝開糖紙，沒有自己吃，而是掰下一小塊，遞到正努力用點形態“嗑”瓜子的阿麥邊。阿麥愣住了，獃獃地“吃”下那一點甜意，整個小點都幸福地膨脹、閃爍了一下。

阿水看看弟弟，又看看石堅，忽然飄過來，用冰涼明的手指（如果那能算手指的話），輕輕了石堅握着剩下大半塊糖的手背。

“甜。”說，聲音細細的，卻帶着笑。

石堅點點頭，把剩下的糖放進裡。果然，很甜。甜得有點齁，卻一路暖到了心裡最冷、最的角落。

戲台的鑼鼓不知何時停了，集市的人群開始三三兩兩散去。晚風帶來遠河水的氣，和家家戶戶生火做飯的煙火味。

“回吧，”九叔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碎屑，“馬麗該等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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