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話不能現在說？”

他耳朵尖又紅了，左顧右盼，最後盯着桃樹上那他刻的桃花印記：“現在……現在時機不對。等吃了八戒的喜酒，等你這裳沾了人間的喜氣，等俺……”他頓了頓，像是鼓足了勇氣，“等俺也沾足了喜氣。”

我沒再追問。有些話，確實需要合適的時辰、合適的線、合適的溫度和心跳，才能安然落地，生發芽。

喜宴前夜，我把那漿洗得有些發白的孟婆服換下，穿了件箱底的淺裾——料子還是很多年前，一個投胎的綉娘留給我的，說是謝我讓臨走前想起了時母親的模樣。擺綉着疏落的桃花，針腳已經有些鬆了，但依舊。

孫悟空來接我時，眼睛亮得嚇人。他今天也換了裝束，不是那鎖子黃金甲，而是一套褐的勁裝，腰束得很，顯得肩寬長。金箍棒簪子大小，別在發間，倒像個遊俠。

“走吧，”他出手，掌心向上，“俺跟閻王借了條近路，不走黃泉道。”

他的手心有常年握棒的繭，卻異常溫暖。我搭上去，下一刻便被捲清風。眼前的景象飛速流轉，忘川河、三生石、鄉台……地府的一切在後淡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人間潤的夜風，以及漫天碎鑽般的星子。

我們落在高老莊外的山坡上。庄張燈結綵，紅綢從村口一直掛到堂屋，喧鬧的人聲混着酒菜香氣撲面而來。豬八戒穿着大紅喜服，正在門口團團轉地迎客，看見我們，胖臉上立刻炸開笑容：

“猴哥！孟婆妹妹！可算來了！快裡邊請！翠蘭特意給你們留了主桌！”

喜宴熱鬧得不像話。各路神仙妖怪來了不，有孫悟空認識的，也有我在地府名冊上見過的。觥籌錯間，不斷有人來敬酒，孫悟空擋了大半，偶爾幾杯推不過去，他仰脖幹了，側頭對我低笑：“這酒沒俺的桃花釀好。”

宴至酣，新人來敬酒。高小姐換了婦人髮髻，依在八戒邊，臉上紅暈比嫁還艷。八戒喝得舌頭都大了，拍着孫悟空的肩：“猴哥！下回……下回就該喝你的喜酒了！”

滿堂鬨笑。孫悟空沒惱，耳朵在紅燭里出薄薄的緋，只舉起杯：“喝你的便是，啰嗦什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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