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雲深靠在破廟牆角，上蓋着半塊發黑的麻布。夜裡風大，吹得廟門吱呀響，他迷迷糊糊睡了又醒。剛退燒的還，腦袋一陣陣發沉，可心裡那點不安像線，輕輕扯着他。

他記得睡前沈令儀就坐在旁邊，小滿已經睡，頭枕在上。低頭看了他一眼，說“你別走那麼快”，聲音不高，卻讓他莫名踏實了一路。

現在他睜開眼，那邊空了。

人不見了。

他撐起子，手扶着牆慢慢坐直。地上鋪的稻草得七八糟，但沈令儀坐過的地方還留着一點餘溫。他手了，又回來。

外頭月淡，照進廟裡只有一片灰白。幾十個逃荒的人橫七豎八躺着，有打呼的，有翻的，沒人察覺異常。

他沒出聲，扶着牆往外挪。腳底踩到碎瓦片，咯了一下，疼得他吸口氣。但他沒停，一步步蹭到門口。

廟外靜得很。風吹草的聲音都聽得清楚。

他眯着眼往四周看，忽然注意到廟後那棵歪脖子樹底下，地上的草被人踩倒了一小片。不是腳印，是有人蹲過，角掃出來的痕迹。

他順着那方向走，走得慢，怕驚什麼。走到樹後，看見一個人影背對着他站着。

是沈令儀。

沒穿鞋，赤腳踩在地上，手裡握着一木，橫在前。肩膀綳得，頭微微側着，像是在聽遠的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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