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雲深的靴子踩進泥，留下一個腳印。他沒回頭，也沒停下，徑直走向臨時搭起的草棚。李慕白跟在後面，腳踩在碎石上，發出沙沙聲。

“人還在。”李慕白說，“綁在柱子上，沒堵，就是不說話。”

齊雲深點頭，掀開帘子進去。棚子里點着一盞油燈，火苗不大，照出角落裡坐着的青衫學子。雙手被麻繩捆在木樁上，袖口有些焦黑，像是燒過又撲滅的樣子。

這人就是昨天在講堂上跳出來質疑“反向虹吸”的那個。

齊雲深搬了張矮凳坐下，離他兩步遠。李慕白站在門口，扇子輕輕搖着，沒開口。

“你什麼名字？”齊雲深問。

那人閉着眼，像睡著了。

“你不說是吧？”齊雲深也不生氣，“那我來猜。你是外地來的遊學生，住在東街第三家客棧，每天早上吃一碗素麵，加半勺辣油。三天前有人找你，給你五兩銀子，讓你在講堂發難，問題我都幫你寫好了——是不是這樣？”

那人眼皮抖了一下。

齊雲深繼續說：“你說‘坡度太陡會潰堤’，這話聽着專業，其實外行。真正的河工不會這麼講。你還說‘費用太高’，可你連材料清單都沒看完就走人。這些都不是你自己想的。”

他往前挪了半步：“我想問你一句——你拿錢的時候，那人有沒有說‘他們不懂水利’？”

這句話一出，那人猛地睜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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