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雲深第二天早上在書案前醒來，眼皮還有點沉。他昨晚睡得晚，腦子裡全是圖紙和數據，閉眼就是水流往哪兒走。醒來第一件事不是洗臉，而是去看窗檯下的車轍印。

昨天那輛青帷馬車停過的地方，泥地還留着兩道深深的痕迹。他蹲下，手比了比距——比普通車寬了至一掌。這種規格的車，能坐的不是大員就是實權人。他心裡有了底：人已經把模型帶走了，而且不是隨便看看。

這事兒有戲。

中午剛過，書院門口一陣馬蹄響。一輛皂蓋軺車穩穩停下，車簾掀開，下來個穿七品服的中年男子，面白微須，腳步沉穩。門房認得是清河縣令張知縣，趕迎上去。

張知縣沒進主院，直奔講堂。他手裡拿着一份黃紙封皮的文書，邊走邊念：“工部批文副本，已呈報漕運總督署，經三位老河工查驗圖紙，評語八個字——結構合理，造價可控。”

齊雲深正在整理資料，聽見靜抬頭。李慕白也從隔壁屋走出來，扇子夾在胳膊底下，臉上帶着笑。

“二位。”張知縣拱手，“昨夜我連夜趕回縣城，今早又跑了趟府衙，把你們的模型圖和對比冊子遞上去了。幾位老人都說，沒見過這麼細的算賬法，連民夫吃飯的量都列出來了。”

他頓了頓：“縣裡決定採納方案，先做初期勘測。我想請你們去清河，擔任技指導。”

這話一出，旁邊幾個路過的學子都停下腳步。

齊雲深沒急着答應。他轉從書箱里取出三份紙。

“我們也有三個條件。”他說。

第一份是《技指導權責書》，寫明他們有權參與設計調整、材料驗收和進度監督；第二份是《民夫調度建議》，提出按工計酬、班作業，避免強征勞役；第三份最特別，《百姓監督章程》，要求每十名民夫推選一名代表，參與每日工程記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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