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斜地照進講堂，模型上的水流還在緩緩流。齊雲深站在台前，剛喝完半盞茶，嗓子仍有些發啞。他正把圖紙收進黃楊木箱，忽然聽見後排傳來一聲咳嗽。

“這模型看着是巧，可真能用？”

說話的是個穿青衫的學子，面孔陌生，不像是書院里的常客。他站起，袖子一甩，語氣帶着幾分居高臨下：“我曾在工部試水局當過差，這種分洪設計，坡度太陡，雨一大，堤壩就得衝垮。”

有人低聲議論起來。

齊雲深沒，只看了他一眼，又低頭整理圖紙。李慕白靠在桌邊，扇子轉了半圈，眯起眼打量那人。

那青衫學子見沒人反駁，膽子更大了：“還有那個什麼‘反向虹吸’，聽都沒聽過！水往低流，你們倒想讓它往高走？這不是違背天理？再說了，這麼一套東西做下來，得花多銀子？窮地方哪出得起？”

幾個年長夫子互相看了看，其中一個點點頭：“此言有理。治水大事，不可輕信奇技。”

氣氛一下子變了。

齊雲深這才抬起頭，走到沙盤前，拿起竹尺敲了敲邊緣。

“你說坡度太陡？”他問，“那你可知清河縣主渠歷年汛期的流速？”

那人一愣：“這……自然知道一些。”

“去年六月初三，暴雨連下三天，上游來水每刻鐘三百石，主堤崩塌兩，淹了下游十七村。”齊雲深一邊說，一邊在沙盤上劃出幾道線，“如果按舊法加高堤岸，等於在上面堆土土。土了，自重加大，反而更容易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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