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雲深回到西偏齋，屋裡還是黑的。他沒點燈，先走到公用架前，手指到那份《基層吏員如何獨立測算流域水量》的講義。紙頁邊角有墨漬，中間被人用炭條狠狠劃了兩道，還寫着八個字：“竊之徒，不配登堂”。

他沒出聲，也沒皺眉。

從袖中掏出隨帶的炭筆，在旁邊空白補了一行小字：“真知不在潔凈之紙，而在踐履之足。”寫完把講義放回原位，轉進屋，關上門才點亮油燈。

竹箱打開，夾層里取出一本薄冊子，封面寫着“書院日錄”。他翻到最新一頁，提筆寫下：“三更戌時，講義再毀。位置同前，手法不同——上次是撕頁，這次是塗改。手之人應悉作息，且有意避開白日人多時。”

寫完合上冊子，放進箱底。他又拿出一張紙，畫了個時間表，把近五天講義被破壞的時間標出來，再對照自己記下的雜役換班記錄。兩相對照，發現每次事發前後，都有陌生面孔出現在西偏齋附近。

他盯着那張紙看了很久，吹滅燈，躺下睡覺。

第二天一早，他沒去講堂，而是繞路去了城南驛館。周大人已經在西廂等他，手裡着一份檔，臉不太好看。

“裴……裴府的人……了手。”周大人說話還是結，但眼神很穩，“書院……換了三個雜役。籍貫……都是江南松江府。那兒……是裴闕門生的老巢。”

齊雲深接過檔看了一眼，點頭：“時間和我記的對得上。他們換人不是為了幹活，是為了盯我。”

周大人用力點頭，從袖中又出一張紙條：“還有個事。昨夜……醉仙居的學徒看見……有人給書院一個灰小子遞錢袋。那人穿的是裴府僕役的靴子。”

齊雲深把紙條收好，說：“那就設個局。”

“什麼局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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