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雲深正用炭條在紙上補完那半寸落差，李慕白湊在邊上盯着看，忽然“嘖”了一聲。

“你這線畫歪了。”

“沒歪，是故意偏的。”齊雲深頭也不抬，“這段河道去年春汛衝擊，河床整右傾七分，不調角度，水車裝上去三天就得卡死。”

李慕白剛要反駁，眼角餘掃到幾個路過的學子。他們原本有說有笑，走近時卻突然低聲音，腳步也繞了個弧，像是怕沾上什麼髒東西。其中一人還回頭看了眼廊下的圖紙，眼神里不是好奇，而是審視。

齊雲深筆尖頓了一下，沒停手，只是把剛畫完的圖輕輕翻面，順口問：“你家那邊的河工，真沒人提過‘剖面測深’？”

“提個鬼。”李慕白扇子一合，“我娘要是留下這法子，早寫進族譜當傳家寶了。臨終前攥着我的手說的可是——‘別信府報的水位，自己去量’。”

齊雲深笑了笑，正要接話，遠傳來一陣議論聲。

“……聽說那套法子，原是江南老河工傳下的，齊先生不過背了拿來顯擺。”

“可不是？還說什麼‘態模型’，聽着新鮮，其實都是古書里的老理兒。”

“哎，你說他一個落魄書生，哪來這麼多門道？八是抄的。”

兩人對視一眼。李慕白冷笑：“這話說得，怎麼跟菜市場搶攤位似的，非得踩一腳才安心？”

齊雲深沒吭聲，目落在庭院盡頭。剛才那幾個議論的學子中間，有個穿灰布短打的小廝模樣的人，袖口出半截灑金信箋邊角，正低頭快步往西廂走。那板，齊雲深認得——昨兒還在影壁下和錦袍公子咬耳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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