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慕白那句話還在耳邊打轉，齊雲深卻已經把紙片折好塞進了袖袋。竹箱合上時發出輕微的“咔”聲，像是一道鎖扣落定。他沒再看那張被墨跡染紅的菜單，只是手將它一團，順手丟進桌角的炭盆里。火苗竄了一下，映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。

外面更鼓敲過三響，酒樓早已打烊。趙小娥收了碗筷下樓，臨走前悄悄把門掩上了條，留一盞孤燈照着這間雅間。風從窗鑽進來，吹得燭焰歪斜，案上影子晃，像一群張牙舞爪的魑魅。

他站起，走到窗邊推開一條。街面空，連野狗都不見一隻。這種安靜比喧囂更人，彷彿整座城都在等着看他倒下。可他知道，那些藏在暗的眼睛，此刻正盯着醉仙居的二樓，等着他出一搖、一聲嘆息、一次弱的低頭。

可惜，他們要等很久。

他坐回案前，從腰間解下玉佩，輕輕挲。這東西不大，握在手裡卻有種沉甸甸的踏實。不是因為它值錢，而是因為它還在——只要它還在，他就沒真的輸。

想起白天在禮部文書房，那個書吏臉冷得像塊冰。丙字庫七十三號，名字記下了；通風口尺寸量過了；連他端茶時左手無名指微微發抖的小作，都被他刻進了記憶。這些人以為卡個流程就能把他攔住？呵，他們不懂，搞學的人最不怕的就是“等”。

當年在考古隊，為了確認一座漢墓的年代，他帶着團隊在戈壁灘蹲了四個月，風吹日晒，吃沙咽土。最後靠一枚銅錢上的年號和地層關係，是把斷代往前推了三十年。現在這點破事，算什麼？

他抬手了太。腦子有點沉，眼睛也得厲害。連續幾天沒睡整覺，早就拉了警報。可越是這時候，越不能鬆勁。一旦躺下，可能就再也爬不起來了。

他起走到牆角的銅盆邊，了把冷水拍在臉上。水涼得刺骨，激得他一個激靈。抬頭時，看見牆上掛着的那面小銅鏡——趙福生送的，說是防用的暗匣改裝的，背面還刻了倆字：“慎獨”。

他盯着鏡子里的自己看了許久。

這張臉，十八九歲的模樣，眉目清俊，看着像個不經世事的書生。可那雙眼睛，藏着太多東西。有疲憊，有怒意，也有藏不住的鋒芒。

“你圖什麼？”他在心裡問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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