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退下後，裴闕沒。他着窗外最後一縷天被夜吞沒，忽然抬手，從袖中取出一塊熏香木片，放在鼻尖聞了聞。龍涎香混着一極淡的藥味，是他每日必換的香料。可就在今天早上，他聞到這味道時，心頭莫名一。

像是有人正順着這縷香氣，一步步上門來。

他把香片丟進香爐，火焰猛地一跳，映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。他沒再說話，只是緩緩坐下，將那封寫好的手令放進袖袋，另一隻手卻悄悄向腰間玉帶——貓眼石扣冰冷如鐵，比今晨更深了一分，近乎紫黑。

他知道，這場棋走到現在，已經不再是撒謠言、貶名聲的小打小鬧了。齊雲深不聲就把他的輿論鏈撕開一道口子，下一步，恐怕就要往骨頭裡鑽了。

不能再讓他牽着鼻子走。

他手拉開書案最底層的屜，取出一本空白簿冊，封皮無字，紙張卻是特製的厚宣，防防火。他翻開第一頁，提筆寫下三個字：“換打法。”

然後在下面列了三條：

一、暫停所有公開抹黑，轉為私下行評。找三個落第舉子，編一套“齊雲深曾在江南書院卷背誦”的故事，只在考棚茶肆口頭傳播，不留文字。

二、派人混崇文書院雜役隊，重點盯梢齊雲深每日出時間、會客名單、收發信件。若有異常，立刻記錄。

三、聯繫城南賭坊“快意樓”，放出風聲：齊雲深治水策已在民間押注，賠率三賠一。一旦有員私下議論此事，便視為立場搖，列觀察名單。

寫完，他合上簿冊，塞進暗格。作很慢，但每一步都像刀刻進木頭，深而不。

他知道，從前靠權勢人、靠關係堵的日子，正在一點點崩塌。齊雲深不怕罵，不怕貶，甚至不怕死——他怕的是真相被埋，道理講不通。而偏偏，這個人手裡有辦法讓真相自己走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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