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雲深把竹箱往桌上一擱，蓋子掀開一條，三頁紙和那塊熏香木片原樣沒。他沒再笑，手指在紙角輕輕一推，像是把之前“請客吃飯”的玩笑話也一道推到了桌邊。

周大人坐在對面，算盤已經收進袖袋，可眼神還跟稱砣似的沉着。他盯着那塊龍涎香木片看了兩息，頭滾了一下，聲音得極低：“此……若現於市井，反被指為栽贓。”

“所以不能先扔出去。”齊雲深接口，語氣像在講一道菜該先放姜還是後放蔥，“得有人先聞見味兒，再順藤瓜——咱們不遞刀，只遞鼻子。”

話音剛落，屏風後傳來布料挲的輕響。一個灰青襕衫的影走了出來，手裡捧着本舊書，封面寫着《水經註疏》。正是那日在松風閣替他出頭的老先生。

齊雲深抬眼，不聲：“您一直聽着？”

老先生點點頭，把書放在桌上，翻開一頁，上面麻麻全是批註，字跡與齊雲深那份殘頁竟有七分相似。“我從不在不該聽的地方缺席。”他聲音不高，卻穩得像老秤桿，“你們要清輿論，我正好有三場雅集可做文章。”

周大人微微頷首，像是早知他會現。

齊雲深沒急着接話，反而出一張草紙，提筆畫了三條線：一條標着“南溪詩社”，一條連着“禮部張主事”，最後一點落在“裴相書房”。他用筆尖點了點收據上的名字：“陳硯之領潤筆銀二十兩，是五月初三。可《偽才錄》里說我在四月二十八就‘抄襲前人’——這時間對不上，是死。”

老先生湊近看了一眼，角微揚：“你這是拿他們自己的腳絆他們自己。”

“對嘍。”齊雲深笑了下，但眼裡沒笑意，“他們編故事太急，忘了寫草稿。只要有人當眾問一句‘誰先說的’，這條鏈子就得打結。”

周大人緩緩開口：“但……文人圈……已被浸染多日。一言難逆百口。”

“那就別指一言定乾坤。”齊雲深把草紙折小方塊，夾進書頁，“我們分三步走：第一，由您這位‘德高重的老前輩’牽頭，在小型文會上拋出疑點——不必亮證據，只問邏輯。比如：‘若齊某早有抄襲之嫌，為何府試案首能過考 scrutiny？’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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