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雲深把報紙第三版那行字看了足足半炷香時間，手指在“才德辯”三個字上輕輕了三圈，像是在數筆畫。他沒出聲，也沒摔紙，反而起從箱底翻出一疊信函——全是這半個月來被退回的講學邀約。

崇文書院、明遠講舍、景文社……每一封都蓋着朱印，措辭客氣得，可意思就一句：你名聲壞了，我們不敢用。

他在桌邊坐下，把信一封封攤開，按日期排好。作不急不慢，像在整理明天要的功課。然後取出筆，在每封信背面寫上兩個字：“記下”。

不是為了留證據，也不是等哪天翻案用。就是想讓這些退信知道——你們退的是我，但我還在。

阿四推門進來時，正看見他寫完最後一封。

“先生，”阿四着嗓子，“南溪詩社那邊，昨兒夜裡印了百來份《偽才錄》，今早已經發到各書肆門口了。說您那治水策，抄的是前朝《河防十議》里的‘分渠導滯法’，連圖樣都對得上。”

齊雲深頭也沒抬：“原書誰寫的？”

“署名是工部老主事王硯之，可聽說稿子是他爹攢下的。”

“哦。”齊雲深點點頭，翻開筆記，在“鳴鶴西塾”下面又添一行小字：“私坊刻印，用松煙墨，紙出自城南趙記紙鋪，單面刷油防——專為街頭散發設計。”

阿四愣住：“您連這個都知道？”

“趙掌柜送來的八珍羹，油紙背面有半個鋪。”他合上本子，“他們怕人看不清，還特意刷層油，讓字出來。這不是傳閱，是洗腦。”

阿四咽了口唾沫：“要不要去撕了那些傳單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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