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雲深沒窗外那陣響。瓦片輕踩的聲音只持續了半息，像是試探，又像收手。他指尖還搭在量天尺的機關扣上，等了幾秒，確認再無靜後，才緩緩鬆開。

燈熄了，人躺下，一夜無夢。

天剛蒙亮，他就起梳洗，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靛青長衫，袖口補丁磨得，穿在上倒比新還順。阿四昨夜已按吩咐去鳴鶴書塾打探，他不必急着追查，眼下更該看看——那些藏在暗的，到底張到了什麼地步。

他徑直往東市走。平日都挑小巷穿行，今日偏要扎進人堆里。

東市早市正熱鬧。油條攤冒着熱氣，糖糕鍋咕嘟冒泡，幾個孩圍着賣泥哨的老頭兒打轉。齊雲深走近一個銅錢攤，掏出一枚制錢要買兩針。

攤主抬頭一看，笑容僵了半拍，手一：“哎喲，這錢……不太穩，我找別人幫您驗驗。”

話音未落，旁邊賣菜的大嫂順手接過銅板，翻了翻就塞回布袋：“沒事，我來收。”

齊雲深沒爭，只點了點頭。他知道，不是錢有問題，是人有問題。

往前走，兩個穿襕衫的學子迎面而來，原本談笑風生，見他靠近，聲音立刻低了下去。一人還裝模作樣咳嗽兩聲，另一人順勢把手裡那本《水衡要》往袖中一藏。

他假裝沒看見，腳步也沒停。

茶樓門口，小二端着托盤出來，熱騰騰一碗豆腐腦，原是要遞給他的，可目一對上，那小二立馬轉，把碗塞給了旁邊一個挑夫：“大哥，趁熱！”

挑夫寵若驚，連聲道謝，齊雲深只當看不見，繼續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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