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雲深把最後一張圖紙卷好，塞進竹箱夾層時，指尖到了那半塊芝麻糖。他沒拿出來，只順手合上箱蓋，咔噠一聲鎖扣咬合，像給這場講策畫了個句號。

台下還有人舉着手想問什麼，但他已經轉走了。沒人攔他，也沒人再笑。剛才那個拍案而起的戶部小吏甚至往前湊了兩步，像是要遞名帖，結果被同僚一把拽住：“你瘋了？現在遞子，回頭裴相問起來，說你結新銳圖謀升遷，你怎麼辯？”

這話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夠齊雲深聽見。他角一，沒回頭，也沒停步。

松風閣外天尚早，街上人來人往。他沿着青石路慢慢走，忽然聽見斜對麵茶攤有人低嗓音：“……真簽了契，願賠命的！李公子都押了祖傳水利圖譜！”

“噓——小聲點！那人剛走，別讓認出來。”

“怕啥？他又不會讀心。不過你說，一個暈在街角的窮書生，怎麼懂這些？莫不是前朝孤轉世？”

齊雲深腳步沒變，耳朵卻豎了起來。他記下這句話——誇大了“暈”細節，又添了“孤”玄乎說法。傳播鏈一旦啟，真相就跟豆腐腦一樣，南甜北咸，全看誰舀第一勺。

拐過兩條巷子，醉仙居的幌子已在眼前。趙福生正站在門口桌子，見他來了，不聲地眨了眨眼，抬手比了個“三”。這是他們之間的暗號：有三撥人打聽你，都在樓上雅間候着。

齊雲深搖頭，指了指自己住的小院方向。趙福生會意，端了碗熱湯麵從後門繞過去，在牆底下塞給他：“趁熱吃，今天這面里多加了蛋。”

他蹲在牆角就着晚風吃面，隔壁桌几個秀才模樣的年輕人正熱烈討論。

“‘坡度’‘流速’聽着怪異，但算得確實准！”

“我抄了一半筆記，回頭謄給書院山長看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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