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雲深把陶罐捧在手裡，熱氣從掌心往上竄，趙福生那句“補心氣的”還在耳邊打轉。他沒再說話，只是低頭看着茶碗里浮着的蓮子，一圈一圈地轉着碗沿。街上的議論聲像水一樣退了又漲，有人說是今年恩科要擴錄，也有人說主考換了三撥人，連貢院門口掃地的老頭都被問了八回話。

阿四端着空托盤從後廚出來，路過時瞥了他一眼，忽然停下：“你真的一點都不張？”

“張。”齊雲深抬眼，“但我現在最怕的不是落榜，是明天一早醒來，發現你們都以為我一定能中。”

阿四愣了下，撓撓頭：“那……掌柜說今晚加菜，要是您中了就燉整隻。”

“那就先燉半隻。”齊雲深笑了，“萬一沒中，還能留點底子過年。”

阿四翻了個白眼走人，裡嘀咕着“裝鎮定”，可腳步比來時輕快多了。

天黑時雨下了起來，不大，細細地敲着屋檐，像誰在遠彈棉花。齊雲深坐在二樓雅間靠窗的位置，竹箱擱在上，手指無意識挲着袖口那塊補丁。布條是靛青的，和原料差不離，針腳細，是他自己的——暈那天被趙福生撿回去，服破得像篩子，還是這老掌柜連夜找布頭給他補的。

窗外燈籠晃出一圈圈暈，漉漉的石板映着人影來回走。考生們三五群，有的蹲在屋檐下啃干餅，有的在茶攤邊聽小道消息。一個穿灰袍的年輕人舉着手裡的紙片嚷：“我押齊雲深進特薦前三！誰敢跟？”

沒人應聲。

那人也不惱，自顧自念叨：“策論寫圖表的那個瘋子，要真讓他上了榜，咱們這些背爛八的豈不是白熬十年？”

齊雲深聽見了，沒。

他知道這些人已經開始把他當符號了——要麼是希，要麼是笑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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