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雲深走出貢院大門時，天正好斜照在青石階上。他腳步沒停，右手從袖中出量天尺，在掌心輕輕一劃——不是測時間，是確認刻度還在。這作像極了當年在考古現場收工前最後核對探方坐標，習慣自然。

他抬頭看了眼屋檐滴水，一串串往下落，打得石板坑窪濺起細小水花。忽然笑了：“題是套子，解法得自己編。不過嘛，破得還算利索。”

這話沒人聽見，也沒人該聽見。他把量天尺收回袖袋，順手了下腰間玉佩。那點悉的微涼傳來，像是提醒他：實驗室模式可以關了。

路上行人漸多，有考生三五群議論考題，聲音嗡嗡地飄進耳朵。齊雲深不躲也不聽，只管走自己的路。走到街角拐彎，迎面一陣風卷着紙灰撲來，他抬手擋了下臉，順勢了眉心。這一路是累的，腦子卻還醒着，像剛跑完一場長跑，心跳慢了，呼吸卻還沒完全平下來。

他知道得給自己降降溫。

路過一家茶攤，他掏出幾枚銅錢買了碗茶，一口喝下半碗，燙得舌尖發麻。這才覺得口那躁氣往下沉了些。剩下的半碗邊走邊啜，熱氣順着嚨下去，整個人才慢慢回過神來。

酒樓門口掛着新換的布招子，寫着“今日八珍羹限量十碗”，底下一行小字：“講學暫停，休養生息”。阿四正蹲在台階上蹭鞋底泥，抬頭看見他，愣了一瞬，咧就笑：“哎喲我的爺，可算出來了！趙掌柜念叨你八百遍了，說再不回來就要親自殺進貢院搶人！”

齊雲深把空碗遞給他：“那就讓他去，反正我也答完了。”

阿四翻個白眼接過去，轉往裡喊：“趙掌柜！人回來了！活的！沒瘋！還能說話！”

話音未落，廚房帘子一掀，趙福生端着個砂鍋出來，圍上沾着蔥葉，見了他就哼一聲：“我還以為你要在裡面寫到明年開春。來來來，坐下，喝口熱的。”

那砂鍋揭開蓋，一葯香混着米香撲面而來。齊雲深坐定，接過碗，吹了口氣：“這是安神粥？加了酸棗仁和茯苓？”

“你鼻子比我灶台還靈。”趙福生一屁坐下，“怎麼樣，題難不？有沒有被哪個老學究拿筆杆子暗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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