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雲深把那張寫滿計劃的草紙折了三折，塞進袖袋時，指尖到了竹箱夾層里那二十兩銀子的邊角。涼的，但手。

天剛亮，青石板路上還有些氣，他拎着箱子往南市走，步子不快不慢。昨夜列的賬目還在腦子裡打轉：八錢賃屋、五錢報名、二錢買書……每一筆都得卡在點上，不能多也不能。這年頭，窮書生手裡攥着銀子，比揣着聖旨還燙。

南市臨街的鋪面早就被牙行佔了，真正安靜的好屋子都在背街小巷。他拐進一條窄道，兩邊牆高，日頭照不進來，腳底踩着碎磚和落葉，聽着倒是個能閉門讀書的地方。

第一家房東見他布舊衫，連問都不問就擺手：“租給誰不行，非租給你？一看就沒個靠山。”

第二家倒是願意談，可院子臨街，車馬喧囂，夜裡怕是連墨都會震出波紋。

第三家院落清凈，帶個小廂房，可房東盯着他看了半晌，突然問：“你有保人嗎？不是本地戶籍吧？”

齊雲深沒急着答，從懷裡掏出一張字條——趙福生昨夜寫的擔保信，蓋了醉仙居的私印，末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蔥油麵碗當花押。

“您要是不信，可以去城西酒樓問問，就說找‘跛腳老趙’，提一句‘八珍羹今早放姜’，他就明白了。”

房東眯眼讀完，哼了一聲：“這字寫得跟爪刨的似的，倒真是那個市儈廚子的風格。”頓了頓，“行吧，半月八錢，先付。”

齊雲深當場掏出銀子，稱准分量遞過去。房東接過銀錠子，在裡咬了一口，點頭：“不錯。鑰匙給你，晚上別燒太晚，小心走水。”

屋子不大，一桌一床一櫃，牆角有個小爐灶，正合煮茶溫書。他放下箱子，先檢查窗欞是否嚴實，又試了試桌穩不穩——畢竟將來要堆書。最後蹲在地上，用隨帶的小炭條在牆劃了個標記：**第一關：安已畢。**

回酒樓時日頭已高，阿四正搬菜筐，看見他愣了一下：“你真租到房子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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