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末清晨，天剛亮，薄霧還未散盡。

一條不寬的南北向街道上，青石板被夜裡的水打，泛着灰濛濛的。兩旁屋舍低矮，瓦片殘破，牆皮剝落，幾縷炊煙從煙囪里懶洋洋地飄出來。街角一背風的牆下，躺着一個年輕人。

他齊雲深。

原本是現代考古系的副教授，二十六歲，常年泡在文獻堆和墓道里，熬夜，臉總帶着點亞健康似的蒼白。可現在這看上去才十八九歲的模樣，瘦得幾乎相，乾裂，臉頰凹陷，一靛青棉布長衫洗得發白，袖口磨損得厲害，邊角還補了同細布，一看就是窮書生的打扮。

他了手指，指尖到冰涼的地面。

意識像沉在井底的石頭，一點一點浮上來。最後的記憶畫面很清晰——陝西某漢代墓道，他戴着白手套，正用刷清理一塊刻有星圖的青銅牌。那紋路古怪，像是某種天文坐標。他手去測間距，指尖剛上去，地面猛地一震，眼前炸開一道刺目強……

再睜眼，就是這兒了。

他緩緩眨了眨眼，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。

為了驗證，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。

疼。

真實來了。

他撐起眼皮，目掃過街道。挑擔的小販吆喝着走過，穿布短打的漢子扛着米袋匆匆前行，幾個孩赤腳追鬧，裡喊着聽不太懂的方言。沒有汽車，沒有路燈，沒有手機信號，連空氣都着一柴火和泥土混雜的氣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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