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向高着碑上“歲增銀一百五十萬兩”的字樣，輕聲道：“不是棋，是民心啊。”

奉天殿的燭火漸漸暗下去時，王安捧着藩王們的謝恩折進來。朱由校翻開魯王的摺子，上面寫着“遼東番薯畝產千斤，比兗州多三倍，願再捐田三千頃”，字跡里着急切。他忽然拿起刻刀，在案頭的《遼東墾圖》上添了個小小的村落，旁邊刻字：“王二家”——那個打死細作的軍戶，該有個像樣的家了。

窗外的雪落下來，蓋在午門的石碑上，卻蓋不住那些燙金的數字。遠傳來流民的歡呼，他們剛領到朝廷分的薯種，正往遼東去——那裡的黑土地，正等着他們犁出新年的第一壟。

臘日的雪下了整三日，坤寧宮偏殿的琉璃瓦積了半尺厚，檐角冰棱垂水晶簾。周妃的寢殿里卻暖得像春深，地龍燒得正旺，空氣中飄着當歸與艾草的混香——太醫院的三位院判已守了兩個時辰，銅盆里的熱水換了八次，宮們捧着乾淨的布巾，指尖都在發。

“娘娘再用把力！”接生嬤嬤跪在榻前，聲音得極低卻帶着勁。周妃額上的汗浸了鬢髮，攥着錦被的指節泛白，忽然一聲痛呼，殿外的雪似乎都震落了幾片。

王安踮腳立在廊下，貂帽上的雪化水，順着帽檐滴在青磚上。他手裡攥着朱由校剛送來的暖爐，爐刻着“國泰”二字——半個時辰前，皇帝還在乾清宮看遼東送來的番薯收冊，聽聞周妃發，丟下硃筆就往這邊趕，龍靴上的雪沫子在金磚上踩出一串痕。

“王安！”朱由校的聲音從月亮門傳來，玄常服外罩着件石青披風，“裡頭怎麼樣了？”

“回陛下，剛聽見娘娘了聲，太醫說……說胎頭已，就快了。”王安連忙迎上去，遞上暖爐，“張皇後和劉妃也在偏殿候着，說等穩了再進來。”

朱由校沒接暖爐，指尖在廊柱上叩了叩。他忽然想起四月二十七那天，太醫診出周妃有孕時說的“未滿六周”，那時他正盤算着如何讓藩王捐田，誰想轉眼已是臘月，田冊上的數字落了實，這孩子竟也踩着預產期的點兒來了。

“哇——”

一聲啼哭猛地撞破殿門，像破冰的春水，驚得檐角冰棱“啪”地墜在雪地里。接生嬤嬤抱着紅布裹着的襁褓衝出來，膝蓋在雪地里跪出個坑：“恭喜陛下！賀喜陛下！周妃娘娘誕下皇子！是位壯實的小爺！”

朱由校的腳步頓了頓，竟忘了邁。王安在旁推了他一把，才醒過神來，掀簾進殿時，正見周妃躺在床上，臉蒼白卻帶着笑，母正將孩子抱到眼前。那小傢伙閉着眼，拳頭攥得的，哭聲洪亮得能掀翻屋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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