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烈日稍斂，水榭四周擺了冰盆，涼風習習。朱由校未穿龍袍，只着一玄暗紋常服，召見了滿桂、侯世祿等數名新軍將領。石桌上攤着遼東輿圖，一旁還放着幾塊剛剛蒸、散發著甜香的番薯。

滿桂抓起一塊番薯，三兩口吞下，聲道：“陛下，這玩意兒真頂！末將在大同練軍士，要有這個，誰還啃那硌牙的干餅？行軍打仗，懷裡揣幾大塊，比啥都強！”

朱由校手指點向輿圖上廣寧前線的位置：“不僅要讓將士吃飽，更要讓他們吃出力氣，打出威風。廣寧新軍糧足心穩，下一步，就要以小銳頻繁出塞，主襲擾後金邊境，疲其民，奪其畜，尤其是幾關鍵馬場，要想法子拿回來，或毀掉。”他目轉向侯世祿，“至於通州大營，火練乃重中之重，朕要的是如臂使指。秋收之後，朕會親臨閱武，校驗果。”

眾將肅然，抱拳領命，甲葉在清涼的水榭中撞出鏗鏘之音，與周圍的蟬鳴格格不。

亥時，乾清宮。

夜深沉，驅散了白日的燥熱。尚寢局太監低着頭，手捧銀盤，其上綠頭牌寥寥。朱由校目掃過，未有遲疑，指尖落在一——“任貴妃”。

不過兩刻，任貴妃便至。竟未換宮裝，仍是一利落的騎勁裝，墨發高束，額角帶着方才在宮校場練習後未乾的薄汗，眉眼間毫無拘謹，反而帶着一英氣，見了皇帝也不過分拘禮，朗聲笑道：“陛下今日翻臣妾的牌子，莫非是白日朝務煩冗，想尋臣妾切磋騎，鬆快筋骨？”

朱由校看着被汗水浸得微潤的臉頰和明亮自信的眼眸，白日里理政務、權衡謀所帶來的沉鬱繃之，似乎真的消散許，角微揚：“明日西苑獵，朕要親眼看看，你苦練的‘穿楊箭’，到了何種火候。”

“那陛下可要小心了，”任貴妃挑眉，接過侍奉上的溫茶一飲而盡，“臣妾近日手頗佳，萬一明日失了分寸，將陛下的獵搶先下，您可不許怪罪。”

冕旒下的目似不經意地掠過殿外廊下。月下，侍立的錦衛影比平日多了近倍，按刀的姿勢一不苟，綉春刀的刀鞘在宮燈映照下泛着啞的冷。

“遇刺一次，便深宮，戰戰兢兢，那與驚弓之鳥何異？”朱由校語氣平淡，卻自有一睥睨之意。

任貴妃聞言，將隨帶來的那張牛角弓往旁的紫檀案上一頓，弓弦發出“嗡”一聲輕鳴：“陛下聖明！臣妾父親在世時常說，戰場上若因怕箭就不學騎，一輩子都是懦夫；朝堂上若因怕刺就畏不前，終究掌不穩江山社稷！”向前湊近兩步，聲音低了些，卻更顯銳利，“前幾日那起子宵小，不過是里的耗子，頭便被錦衛和東廠的爺們兒攆得屁滾尿流，連駕的邊都沒到。還能翻起什麼大浪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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