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九邊糧餉，”朱由校打斷他，硃筆在奏報上“暴首領已擒”幾字旁重重畫了一個圈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按原定數額，從庫補足！戶部擬個條陳，今日午時前送朕批紅！” 他目轉向階下，“刑部尚書何在？”

“臣在！”

“澄城暴，為首者，斬立決，首級傳示各縣。協從者，發往遼東軍屯效力！知縣彈得力，升一級！知府轄下民變失察，降三級調用，戴罪留任，督辦賑災！”

順天府尹猶豫了一下，出列道：“陛下，災民嗷嗷待哺，僅停遼餉、撥銀糧，恐仍不足解其倒懸之苦。寒之下，難免再生事端……”

朱由校抬眼，目如電：“徐啟在通州培育的番薯種薯，即日分裝，由錦衛護送，發往陝甘災各州縣！無分民，凡願領種者，皆可登記領取，不限數量！” 他聲音陡然提高，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傳朕旨意，曉諭陝甘災民：領種薯，勤耕作，便有活路！再敢聚眾鬧事者，殺無赦！另，從山西衛所調三千壯，由兵部選派幹練將佐統領，即刻開赴陝甘！他們披甲胄，持刀槍，充作‘勸農’，任務只有一個——手把手教會災民，如何扦番薯，如何照料田畝！無賴宵小之輩一律拿問，既給糧，又給活路，朕倒要看看，人心是向生，還是向死！”

階下，兵部尚書李邦華低垂着眼瞼，手指無意識地捻着鬍鬚，心中已是翻江倒海：丑時遼割的銀糧剛剛庫，卯時朝堂之上，陛下便已果斷截停遼餉、開庫、發種薯、派農軍……這一連串雷霆手段，環環相扣，將庫的調度運用到了極致！如同那的西洋鐘錶，外齒咬合，分毫不差。庫之沛，調度之準，決策之果決，皆遠超他的預想。這哪裡是年天子？分明是深諳“以財貨安天下”髓的雄主！

卯正朝議方散，辰時的日頭剛爬上奉天殿的鴟吻，禮部尚書李騰芳已捧着厚厚一疊冊籍，候在文華殿偏室。殿炭火燒得正旺，朱由校接過陝西巡那道關於停徵遼餉的奏報，指尖在“民困”四字上頓了頓，抬眼看向李騰芳：“選秀的事，地方上籌備得如何了？”

李騰芳忙躬回話：“回陛下，北直隸八府已開始里甲造冊，順天府宛平縣衙前的告示了三日，里正們正捧着《戶帖》逐戶核對——十三至十六歲，家清白，父母在，一條都不敢含糊。山東、河南兩省的州縣也遞了文書，說府級複核的規矩已擬好，只等三月初匯總。”

“陝西呢？”朱由校忽然問。

李騰芳額頭微熱，欠道：“陝西……按原規只取五品以上員之，可近來因停徵遼餉，不州縣此前催繳過急，被參劾待查，或託病辭，符合條件的子竟不足五十人。布政使剛遞了奏摺，懇請核減名額。”

朱由校指尖叩着案幾，目落在奏報上“民反”四字：“陝西員因遼餉獲罪的，不在數吧？”

“是。渭南、澄城等縣，已有七位知縣被革職待勘，還有八位知府、四位知州戴罪留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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