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校指尖劃過案上的“南海子凈軍”名冊，頭也未抬：“馬監呢？王乾那老東西盯着的十二匹快馬，換了人管沒有？”

“換了。”王安答得乾脆，“周瑾從馬監調了個姓劉的把總，是老奴同鄉，當年在薊鎮騎過馬，最懂相馬。昨夜已讓他點驗了快馬，說是有三匹馬蹄子傷了，得歇半個月——魏進忠就算在通州有急信，想靠快馬遞進來，也得晚半日。”

他頓了頓，從袖中掏出另一張紙，上面是幾宮苑的分布圖，用硃砂標着紅點：“其二，坤寧宮、翊坤宮的宮門鑰匙，換了李進忠的侄子李福。這孩子雖年輕，但您教他的‘眼神定住’的法子，練得極。昨夜客氏想讓的張嬤嬤去翊坤宮拿‘舊年賞賜的錦緞’，李福按規矩要‘憑司禮監勘合’，張嬤嬤沒拿出來，愣是沒讓進。”

朱由校角微揚：“沒撒潑？”

“沒敢。”王安眼底閃過一笑意，“李福只說‘這是陛下新定的規矩，奴才不敢違’，客氏在廊下站了半盞茶，終究沒發作——想來是魏進忠不在，了個搭腔的，也怕鬧大了您怒。”

窗外的日頭升至正中，過窗欞照在案上，將“深州”二字映得發亮。朱由校抬眼，目銳利如鷹：“其三，該到客氏的老家了。那深州的姥姥，病得如何了？”

王安眼中一閃，顯然等的就是這句話：“老奴托深州的驛丞查了，客氏的姥姥今年六十八，確實有疾，冬天犯得厲害，去年請了個郎中，說是‘得好生將養，不能氣’。驛丞還說，客氏的表兄在深州開了家綢緞鋪，前幾日剛託人給宮裡捎信，說姥姥夜裡咳得厲害，想讓客氏‘個空回去瞧瞧’——只是客氏一直沒應。”

朱由校放下筆，起走到窗邊，着隔壁坤寧宮的方向。那裡檐角的銅鈴偶爾響，想必客氏此刻正在偏殿，陪着張嬤嬤說話，或是又在琢磨着給哪個宮太監“賞些東西”，好拉攏人心。

“不回，是覺得宮裡離不得。”朱由校的聲音裡帶着一冷意，“得讓自己‘想’回去。你去傳個話，就說……朕聽說姥姥病了，心裡不安，讓‘若想家，可回去侍疾些時日’。”

他頓了頓，指尖在窗欞上輕輕一叩，識海深的收心蓋驟然泛起暖意，青銅紋路里浮出細的雲雷紋——三丈之，正是坤寧宮偏殿的位置，客氏此刻就在那裡。

“記住，這話要讓張嬤嬤聽見，卻不能像是你特意說的。”朱由校補充道，“最好是在宮道上‘偶遇’張嬤嬤，隨口提一句，‘陛下念及奉聖夫人孝行，說深州姥姥病重，若夫人想回去看看，朝廷可派驛車護送’。”

王安心領神會：“老奴明白。這就去找李福，讓他‘不小心’在宮道上撞上張嬤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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